說什么呢？“你弟弟日子也緊，幫襯一下怎么了。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這三個字在郭家是萬能的。
一家人，所以你照顧著唄。
一家人，所以工資分他一點唄。
一家人，所以你別計較唄。
好。
我不計較。
我記。
我查了一下，這筆自動轉賬是從第二年三月開始的。不是郭偉設的——那時候他已經沒法操作手機了。
是婆婆。
她有郭偉工資卡的副卡。是郭偉出事之前辦的，當時說讓媽也能取錢方便。
她用副卡設了自動轉賬。
三千塊。每個月。轉給郭超。
備注“生活費”。
郭超那時候沒工作。用婆婆的話說是“在做生意”。
做什么生意我不知道。后來知道了。
但那是后話。
三年。每個月三千。一共十萬八千。
從她癱瘓在床的親兒子的工傷工資里轉走的。
轉給另一個好手好腳什么都不干的兒子。
而我辭了工作，一個人照顧她癱瘓的兒子，一分錢工資都沒有。
我把每一筆轉賬記錄都拍了。
一張一張，存進“菜譜”相冊。
郭偉看不見我拍照。他大部分時候躺在床上，偶爾能坐起來一會兒。
有一次他看著我做飯，突然說了句。
“燕子。辛苦你了。”
聲音很輕。但我聽到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不辛苦。粥好了，先吃。”
那天晚上他睡了之后，我坐在客廳算了一筆賬。
三年。我辭職的收入損失，加上花在郭偉身上的自費部分，加上日常開銷里我自己貼的——一共十四萬多。
婆婆這三年來過四次。
每次來不超過一個小時。
沒帶過東西。
哦，不對。有一次帶了兩斤蘋果。
兩斤蘋果。三年。
十四萬對兩斤蘋果。
我把這筆賬也記進了賬本。
然后翻到前面，從頭看了一遍。
第一本。第二本。第三本。
三年。
一千多天的每一分錢，每一筆花銷，每一次她沒來，每一次他疼醒，每一次我凌晨三點蹲在衛生間地上等腰緩過來。
全在這三本賬上。
我把賬本放回柜子底層。
最下面。被子下面。
我拍了照。存進了“菜譜”。
4.
第三年春天，婆婆來了。
這是她那年第一次來。
上一次來是過年。過年那次她嫌屋里有“病氣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