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沈雪薇。

她的病號服還是出院時那套，寬大的領口露出一截鎖骨，瘦得像要戳破皮膚。

膝蓋跪在青磚上，身體微微發顫，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
許祁讓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許明意像看到救星一樣，哭著喊道，“哥，救我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事。”

許祁讓眼睛閃過心疼，看向許老**，“五年前，我拿下第一個跨國項目，您很高興。”

他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您說，許家欠我一個人情，以后無論什么事，我都可以用這次機會，免去一次家法。”

許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
她當然記得。

那是許祁讓第一次獨當一面，項目金額創了許家歷史新高，她確實說過這句話。

許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，“你要免誰的？”

許祁讓的目光在沈雪薇和許明意之間移了一下。

沈雪薇的后背還對著他，病號服的布料上有幾道皺褶，是被按著跪下去時蹭出來的。

她的頭發從耳后滑下來，遮住了半邊臉，看不清表情。

許明意跪在旁邊，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他，嘴唇翕動，“哥……”

許祁讓閉上眼睛，又睜開，喉嚨發梗，“明意懷了孕，不能受家法，我替她免了。”

許老夫人的表情復雜，沒說話。

許祁讓轉向沈雪薇的方向，補了一句，“雪薇的鞭刑……我會請最好的醫生來給她治。”

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沈雪薇動了一下。

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點，像是把最后一口氣吐了出去。

僅此而已。

她對他，早就不抱任何期望了。

“祁讓。”

許老夫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冷淡而平靜，“帶明意出去，這里的事，你不用管。”

許祁讓站在原地，手臂攬著許明意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許明意在他懷里發抖，小聲地、反復地說著“我怕”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
然后轉過身，扶著許明意走出了祠堂。

第一鞭落下來了。

鞭子破空的聲音尖利得刺耳，然后是一聲沉悶的皮肉相擊的聲響。

沈雪薇的身體猛地弓起來，指甲掐進肉里，血跡斑斑。

第二鞭。

沈雪薇的后背上綻開了一道血痕。病號服的布料被抽裂了一道口子，從縫隙里能看到翻卷的皮肉。

她的意識在疼痛中變得斷斷續續。

第十鞭。

她的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
沈雪薇低下頭，看見了地磚上的血。

許老夫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，“叫醫生！快叫救護車！”

沈雪薇趴在地上，意識一點點流失。

黑暗涌上來的時候，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那時許祁讓剛有一點話語權便不顧家族反對執意要娶她回家，許多人都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。

幾次三番刁難她，一次被陷害推下泳池，她發了高燒。

醒來時，本該***出差的許祁讓守在床邊。

“許祁讓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會一直這樣嗎？”她問，“不管發生什么事，都會在我身邊？”

他低下頭，吻了吻她的指尖。

“永遠都會。”他說，“我發誓。”

那時候她信了。

她真的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