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氣味。

我睜開眼，入目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。

胸口像是被劈開過一般，每一次微弱起伏都會牽扯痛楚。

全身上下插滿管子，臉上緊緊扣著氧氣面罩。

床邊，顧辭安像丟了魂一樣坐在椅子上。

頭發凌亂，眼窩深陷，衣服上還沾著我干涸發黑的血跡。

看到我醒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手足無措地**我的臉。

“初歲，你醒了，疼不疼？”

顧辭安眼淚大顆大顆地掉，滿眼都是劫后余生：

“那把刀偏離你心臟僅僅不到兩毫米，你在急救室的手術臺上經歷三次心臟驟停…”

“我以為…我以為我要永遠失去你了…”

我驚恐地往床頭縮，緊緊攥住被角。

“別過來！***！吃人的***！”

我一激動，左手的針頭回了血。

顧辭安嚇得立刻收回手，眼眶通紅。

這時候，主治醫生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片子和檢查報告。

醫生的臉色十分難看。

“顧總，病人的全面檢查結果出來了。”

醫生把片子掛在觀片燈上。

“病人的大腦前額葉和海馬體遭受過嚴重的缺氧性不可逆損傷。”

“她的智商不是偽裝的，目前的行為能力和認知水平，確確實實只有三歲左右。”

“還有…”

醫生換了張X光片，指著胸椎和背部：

“她背部的燒傷面積達到40%，真皮層全毀。”

“更嚴重的是她的脊椎，五年前遭受過重物砸擊，骨骼畸形愈合，導致她現在連挺直腰板都做不到。”

醫生深吸一口氣：

“她能活到現在，全靠求生的本能。”

顧辭安聞言，渾身發顫。

“不可能…三年前那場火災，她明明是自己跑出去的！”

“當時照微被煙嗆暈了，我去救照微，我叫初歲自己走，她當時還回了我一句好的啊！”

醫生嘆了口氣：

“人在極端痛苦和缺氧狀態下，聲帶痙攣發出的無意識聲響，你可能誤聽了。”

“實際上，她根本沒跑出來。”

顧辭安如遭雷擊，整個人軟倒在椅子上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
姜照微拎著保溫桶跑進來，滿臉急切：

“辭安！你別聽這個庸醫瞎說！肯定是那個撿破爛的男人塞了錢！”

姜照微指著床上的我：

“你看她這躲躲閃閃的眼神，哪像個三歲小孩？”

“她以前可是公司的銷售總監，最擅長拿捏人心！她就是在故意賣慘，想把你搶回去！”

我看到姜照微，想起她踢我的那一腳。

嚇得哇哇大哭，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就朝她砸過去。

“壞阿姨！滾！打死你！”

水杯砸在姜照微肩膀上，水潑了她一身。

“你看！辭安！她裝不下去了！”

姜照微跳著腳喊。

顧辭安緩緩抬起頭，那雙曾經對姜照微充滿信任的眼睛里，此刻布滿冷意。

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姜照微。

如果阮初歲是真的傻了，那他昨天晚上…

逼著一個三歲的智障，吃滿是玻璃渣的飯。

還逼得她割腕救人。

顧辭安突然沖到垃圾桶旁劇烈嘔吐，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腎全吐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