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門被人猛地撞開。

張太醫披頭散發地被李玉拉拽進來。

他跌跌撞撞跨進門檻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皇帝。

張太醫倒抽一口涼氣，雙腿發軟跪在地上。

他爬到蕭景珩身邊顫抖著手去探脈搏。

沒過幾秒張太醫面如土色，癱坐在地。

“張太醫！你還愣著干什么！快救皇上啊！”

李玉在一旁用力搖晃張太醫的肩膀。

張太醫沒有理會李玉。

他目光移動，落在不遠處被扔在地上的紫檀木玉盒上。

玉盒敞開著里面空空如也。

張太醫渾身劇烈顫抖，轉頭盯著縮在角落的柔嬪。

“那盒子里……盒子里裝的是什么？！”

張太醫嗓音嘶啞滿臉恐懼。

柔嬪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
“是……是家父進獻的九轉仙丹，說……說能延年益壽……”

“你放屁！”

張太醫突然爆出粗口。

他雙眼發紅猛地從地上站起，沖著眾**喊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！皇上沒救了！大蕭的江山，完了啊！”

大殿陷入寂靜，只剩蕭景珩沉重的喘息聲。

“張大人，你休要胡言亂語！”

李玉嚇得捂住他的嘴。

“皇上只是急火攻心，怎么就沒救了？”

張太醫推開李玉轉過身面向我磕了一個響頭。

“皇后娘娘！微臣死罪！微臣保守了這個秘密三年，原以為能瞞天過海，卻不想……卻不想皇上竟然自己斷了生路啊！”

張太醫淚流滿面，額頭磕在金磚上見了血。

蕭景珩瞳孔收縮，艱難轉動眼珠看向張太醫。

他嘴唇微動，似乎想問什么秘密。

張太醫跪伏在地上指著空藥盒大聲訴說。

“皇上啊！您真以為您這三年龍體康健，是因為上天庇佑嗎？您錯了啊！”

“您體內潛伏著潛邸時帶出來的極寒胎毒，那毒早已深入骨髓！”

“若不是皇后娘娘……若不是皇后娘娘以命換命，您三年前就該駕崩了啊！”

蕭景珩身體劇烈顫抖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
“娘娘每月初一十五，都要宣微臣來長**。”

“她強忍著劇痛，讓微臣用銀**入心脈，取出一錢心頭血！”

“您的日常飲食，那每天雷打不動的安神湯里，都摻了娘**心頭血！”

“娘娘用自己的血氣去壓制您體內的寒毒，才換來您這三年的生龍活虎！”

“皇上，您總嫌棄娘娘脾氣乖戾，不許您碰她。”

“那是她怕您看見她心口密密麻麻的**啊！”

張太醫大哭。

“這幾年，娘**血氣幾乎耗盡。”

“剛才，定是娘娘傷心欲絕，徹底斷了供血的氣機！”

“而那九轉仙丹……那是至陽至熱的虎狼之藥啊！”

“寒毒爆發，再遇上大熱之藥催發，兩相沖撞在心脈……”

張太醫閉上眼睛。

“神仙難救！皇上，您這是自己親手吃下了催命符啊！”

大殿內鴉雀無聲。

這個真相砸碎了蕭景珩所有的尊嚴和自負。

蕭景珩躺在地上瞪大流血的雙眼死死盯著我。

三年來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。

他想起每次喝完安神湯后的腥甜味。

當時他只是皺眉抱怨御膳房手藝變差。

他想起無數個夜晚借口我不解風情去了其他寢宮。

他想起我攔下不明吃食時他嫌惡的表情。

他想起方才吞下仙丹并褫奪我的鳳印。

原來我每一次警告都是在拉他遠離死局。

原來我所謂的善妒都是在用命替他擋災。

而他保護了所有想殺他的人。

卻將唯一用命護他的人逼入絕境，斷送了生路。

極度的震驚過后是深深的懊悔與恐懼。

這種認知徹底摧毀了他作為一個帝王的驕傲。

“呃……啊！！！”

蕭景珩發出凄厲的慘叫聲。

他拼命地想要向我爬過來。

他的十指摳進金磚縫隙，指甲剝落鮮血淋漓。

他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
“南兒……南兒……”

他不再叫我皇后，喚著潛邸時叫我的小名。

他爬到我的腳邊，沾滿毒血的手伸向我的裙擺。

“朕錯了……朕真的錯了……南兒，你救救我……”

“你再取一次血，就一次……朕把什么都給你……”

“朕廢了她們，只留你一個……”

他仰著頭滿臉卑微的哀求，眼淚混著毒血流下。

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內心沒有任何波瀾。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緩緩向后退了一步。

他的手抓了個空無力地垂落在地。

“皇上。”

我看著他出聲。

“取心頭血，很疼的。”

我看著他瞳孔收縮，眼底的希冀破碎。

“臣妾怕疼，所以，這惡人臣妾不當了。”

“您也別掙扎了，安心地去吧。”

“這黃泉路上，您心愛的柔嬪妹妹，想必很快就會去陪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