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抹，抱張琵琶，坐在最偏的角落。滿屋子的花紅柳綠里，她像把剛開刃的刀，冷冷清清，讓人不敢多看。

安慶緒的酒杯停了。

“那是誰？”

身邊人低聲說：“新來的樂伎，聽說原先也是官家小姐，家敗了流落到這兒。琵琶彈得好，就是脾氣怪，從不陪酒，只彈曲。”

安慶緒笑了。

他就喜歡“脾氣怪”的東西——怪馬、怪刀、怪女人。馴起來有勁。

“叫她過來。”

李青蘿抱著琵琶走過來時，手在微微發抖。

安慶緒喜歡這種抖——是獵物看見獵人時的那種抖。

“彈一曲。”

李青蘿低著頭，手指撥弦。

琵琶聲響起來，不是長安流行的《霓裳》《六幺》，是一首邊塞老曲——《入陣曲》。

金戈鐵馬，殺氣騰騰。

滿座皆驚。

安慶緒不笑了。他盯著眼前這個女人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曲**完，李青蘿抬起頭，正正地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睛干凈得像什么都沒經歷過，清清亮亮，甚至有點不諳世事的傻氣。

但安慶緒沒看見，那干凈的最底下，藏著一團火。

能把人燒成灰的火。

“好。”安慶緒把酒杯推過去，“喝了這杯，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
李青蘿看著那杯酒，好一會兒沒動。

然后端起來，一口干了。

打這起，李青蘿成了安慶緒在長安的外室。

沒人知道，她被安慶緒頭一回拉進懷里那晚，咬碎了自己一顆牙。

她把碎牙咽進了肚子里。

就像把所有的恨、所有的屈、所有的殺心，都咽進了肚子里。

接下來幾個月，李青蘿做得最多的不是討好安慶緒，而是聽他說。

安慶緒這人，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不嚴。

他在外人面前悶葫蘆一個，可在最親近的人跟前，喝點酒，什么都往外倒。跟倒垃圾似的。

李青蘿就安安靜靜聽著，偶爾遞杯酒，偶爾給個心疼的眼神。

安慶緒就全說了。

他說他恨**。恨安祿山眼里只有大兒子安慶宗，對他不是罵就是打。恨**把好差事都給了安慶宗，把要命的活全丟給他。

他說他怕**。怕到每次回范陽復命，都得在城外轉三圈才敢進城。怕到一看見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