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說在冷宮閉門不出不利于我養胎，特意下旨允許我到冷宮外走動。

太監站在院門口，尖細的嗓音隔著門板飄進來。

桃紅聽完啐了一口，“她能安什么好心。”

我沒言語，能出去走走就算幸運的。

冷宮外是長長的甬道，甬道盡頭是御花園的一角。

我只偶爾在甬道走一走吹吹風。

過了幾日，桃紅突然從食盒里端出一只白瓷盅，捧在手心，小心翼翼，像捧著什么極要緊的東西。

“奴婢托御膳房的劉公公做了這個，用的奴婢這個月的俸祿，沒叫旁人知道。”

白瓷盅的蓋子揭開一線，甜香裊裊地逸出來。

紅豆，蓮子，陳年陳皮，是我從前常做的那種。

桃紅垂著眼，不敢看我。

“奴婢記得，娘娘從前每隔三日就要去一趟小廚房，親手燉這湯送去乾清宮，陛下每回都喝完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娘娘，陛下心里還有您，您去同他好好談一談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，您得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啊。”

我低頭，看著那盅甜湯。

紅豆煮開了花，蓮子糯軟，陳皮切成細細的絲，是我之前慣用的法子。

她不知托了多少人，花了多少功夫，才讓御膳房的人照著這個方子做出來。

我猶豫許久，終是伸手接過了那盅甜湯，起身往外走。

桃紅眼睛瞬間一亮，緊緊跟了上來。

乾清宮的門半敞著。

我走到廊下時，聽見了皇后的聲音。

她的聲音發抖，不知是怒還是別的什么。

“臣妾斗膽，敢問陛下，一個與禁軍統領私通、自甘**的罪婦，陛下為何還不肯殺她？為何還要留著她肚子里的孽種到今日?“

簾幔那邊傳來一聲輕響，像是茶盞落在了桌案上。

“她于朕有恩。昭獄七年，若無她送飯，朕活不到大赦那天。”

皇后沉默了片刻，“所以陛下留她性命，只是因為恩情？”

李霽沒有說話，算是默認了。

皇后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殿門的方向。

我站在廊柱的陰影里，卻清清楚楚地感到那道目光從我臉上緩緩碾過。

她收回視線，聲音突然變得溫柔。

“陛下是個知恩圖報的人。”

“臣妾的父親常說，當年在諸皇子中獨獨看中陛下，便是因為陛下這份仁厚。旁人都說陛下是罪臣之后、根基淺薄，可父親說，知恩的人必不負人。”

“如今看來，父親沒有看錯。”

我看了一眼那盅一口未動的甜湯，輕輕闔上蓋子。

“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