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課（上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她坐在里面，面前還是那個磕了漆的保溫杯，手里拿著份文件，看得認真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側臉上，那半邊臉看起來和昨天一樣平靜——好像他那一巴掌從來沒存在過。，敲門。“進來。”。陸霄走進去，站在她辦公桌前，把手里的A4紙放下。“寫完了。”，繼續看文件。，等。。兩分鐘。她翻了一頁。：“沈總，我的反思報告——放著。”，堵住他所有的話。，又松開。他把報告放在桌上，轉身要走。“誰讓你走了？”。
沈默終于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和昨天一樣——平靜，疏離，像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人。
“站著等。”
然后她又低下頭，繼續看文件。
陸霄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辦公室里安靜極了。只有沈默翻文件的沙沙聲，和他自己的心跳聲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五分鐘？十分鐘？他的腿開始發酸，但他不敢動。不知道為什么，就是不敢。
“知道為什么讓你站著嗎？”
沈默突然開口，還是沒抬頭。
陸霄愣了一下：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因為你從來沒等過別人。”她說，“你是陸董的兒子，從小到大，只有別人等你。開會等你，吃飯等你，匯報工作等你。你覺得這是應該的。”
陸霄不說話。
沈默把手里的文件放下，拿起他寫的那幾頁紙，掃了一眼。
“坐吧。”
陸霄坐下。
沈默看著他的報告，看了大概兩分鐘。那兩分鐘里，陸霄的心懸著。他知道自己寫得不好——熬了一夜，寫了撕，撕了寫，最后交上去的這份，他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但她什么都沒說。
她把報告放下，抬起頭看他。
“陸霄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。
他愣住。
“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不知道，想說我知道，想說我其實——
“不是不懂業務。”她說，“是你從來沒被人罵過。”
陸霄愣住了。
“從小到大，沒人敢罵你。老師不敢，同學不敢，進了公司，下屬更不敢。你以為你懂管理，其實你什么都不懂。你以為你立了威，其實你只是讓人怕你。”
她說話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釘在他臉上。
“昨天你打我那一下，”她看著他，“不是因為我說錯了什么，是因為你發現你管不了我。”
陸霄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你不習慣被人無視，不習慣有人敢不聽你的話。所以你急了。”
她說完了，看著他，等他的反應。
陸霄坐在那兒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他想反駁，想說自己不是那樣的人，想說她憑什么這么說他——但他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說的，都對。
“那……那我該怎么辦？”他聽見自己問。
沈默看了他幾秒，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**國，廣達供應鏈。”
陸霄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去見他。”
“見他干什么？”
沈默沒有回答。她拿起保溫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“今天下午兩點。地址在名片上。”
陸霄等著她往下說，但她不說了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看文件，像他不在一樣。
他站起來，拿起那張名片。
走到門口，他忍不住回頭。
她坐在陽光里，低著頭，那個磕了漆的保溫杯放在手邊。看起來很普通，很安靜，像公司里任何一個干了十年的老員工。
但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女人，他根本看不懂。
“沈總。”他開口。
她沒抬頭。
“我會讓你滿意的。”
她還是沒抬頭。
陸霄走出去，把門帶上。
下午兩點，陸霄準時到了廣達供應鏈的門口。
這是一家老牌供應商，和公司合作了七八年。陸霄來之前查過資料，**國這個人，圈里出了名的難纏。他不看學歷，不看**，只看一件事——你能不能幫他解決問題。
陸霄覺得這有什么難的。他是來談明年續約的，只要價格合理，條件合適，有什么談不下來的？
他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里煙霧繚繞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，手里夾著煙，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。寸頭，脖子上掛著老花鏡，襯衫袖子挽到小臂。
聽見動靜，他抬起頭，看了陸霄一眼。
“陸霄？”
“張總好。”陸霄走過去，伸出手，“久仰。”
**國沒握。他把煙按滅，站起來，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。
“坐。”
陸霄把手收回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星芒新來的副總？”**國看著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“年輕。”
“二十八了。”陸霄說。
“二十八。”**國重復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沈默讓你來的？”
陸霄一愣：“您認識她？”
**國沒回答。他拿起手機，撥了個電話，開了免提，放在桌上。
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接通。
“沈姐。”**國開口，聲音里帶著笑，“你從哪兒找來這么個花瓶？”
陸霄愣住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——平靜，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給他點時間。”
“給多少？”**國看著陸霄，似笑非笑，“我可沒耐心帶孩子。”
“他會學會的。”
“學不會呢？”
那邊又沉默了一秒。
“學不會，”那個聲音說，“再換不遲。”
嘟——電話掛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極了。
**國把手機收起來，看著陸霄。那目光里有審視，有玩味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聽見了？”
陸霄的臉通紅。他攥著拳頭，指甲快掐進肉里。
“張總，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，“我是來談明年續約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**國打斷他，“但我不跟不認識的人談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陸霄。
“回去告訴沈默，想讓我跟你談，先把功課做足。廣達的業務范圍、合作歷史、今年的痛點——你都弄清楚再來。”
陸霄站起來。
“張總——”
“送客。”
有人推門進來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陸霄站在那兒，看著**國的背影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走出廣達的大門，站在路邊，陽光刺眼。他想起剛才那個電話，想起那句“花瓶”，想起沈默說“學不會再換不遲”的時候，那種平淡的語氣。
她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她故意的。
陸霄站在那兒，忽然不知道該生氣，還是該笑。
他拿出手機，翻出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。昨天剛存進去的，備注是“沈默”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發了三個字：
“我去了。”
五分鐘后，手機響了。
她回了一個字：
“嗯。”
陸霄看著那個字，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：
“我會讓你知道，什么叫做人。”
原來她說的人，是這樣做的。
他攥著手機，站在太陽底下，第一次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，像個笑話。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他忽然很想證明給她看——
他不是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