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他。這個我曾經以為能依靠一輩子的男人，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
“建國，”我說，“如果我跟媽鬧翻了，你站哪邊？”

他愣住了。過了很久，他說：“小蕓，她是我媽。”

我知道了。

我給他蓋好被子，走出房間。婆婆回來了，拎著一袋水果，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
“小蕓，晚上吃啥？”

“白菜面條。”

“又面條？”她皺眉，“就不能換個花樣？”

“一千塊，買完菜交完水電，只剩面條了。”

她哼了一聲，進了自己房間。

我坐在客廳里，把白天算的數字又過了一遍。

五萬一。三年的**補助。

十萬零八百。我三年的工資。

她給那個“寶貝女兒”三個月轉了三萬。

誰在養誰？

這個問題像一根針，扎進來就拔不出去了。

我拿起手機，給社區張主任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張主任，明天我想請個假，去趟民政局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我到了民政局。

婚姻家庭調解窗口。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，姓王。

“我想申請變更低保金的實際領取人。”我把材料攤開，“目前低保金是打到我婆婆趙秀蘭卡上，但實際用于家庭生活開支的是我。我丈夫癱瘓，需要長期護理，這筆錢應該由實際照顧者支配。”

王姐翻看著材料。“你婆婆同意嗎？”

“她不會同意的。”我說，“所以我來申請調解，必要時申請法律介入。”

“理由呢？”

“第一，她挪用家庭補助金用于個人消費，我有銀行流水證明。第二，她長期克扣我的生活費，導致我無**常履行護理職責。第三，我本人有穩定工作收入，但她以統一管錢為由，收取我的全部工資，涉嫌經濟控制。”

我一口氣說完。王姐抬起頭，認真看了我一眼。

“材料我先收下。我們會聯系趙秀蘭女士進行調解。不過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家庭**，最好還是內部協商。”

“協商過五年了。”我說，“沒用。”

從民政局出來，陽光刺眼。我站在臺階上，深吸一口氣。

手機震了。婆婆打來的。“你死哪去了？建國拉床上了，趕緊回來收拾！”

“我在民政局。”

“民政局？你去那干嘛？”

“辦點事。”

“什么事比家里事重要？趕緊回來！”她掛了。

我沒動。打開手機，搜了那款新手機的價格。婆婆“寶貝女兒”手里那款。蘋果最新款。官網價格：八千九百九十九。

我把手機放下了。九千。我丈夫的紙尿褲我得省著用。

我走**階。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黃了。五年前***出事那天，也是這樣的秋天。他躺在ICU里，婆婆拉著我的手哭：“小蕓，這個家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
我信了。我撐了五年。

現在我不想信了。

回到家，一屋子臭味。

***躺在床上，身下一片狼藉。婆婆捂著鼻子站在門口。“你怎么才回來？臭死了！”

我沒理她，去打水，拿干凈床單。

“媽，你幫我扶一下建國。”

“我哪扶得動？你自己弄。”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，關上門。

我一個人，費力地把***挪到一邊，撤掉臟床單，擦洗身體，換上干凈的衣服和床單。整個過程，他閉著眼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“對不起。”他小聲說。

“沒事。”我說。

收拾完，我把臟床單泡進盆里。婆婆的房門開了條縫。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
“沒菜了。”我說，“錢在你那。”

“你不會先墊著？”

“我墊了五年了。”我轉過身看著她，“媽，我的工資卡，該還給我了。”

她愣住了。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的工資卡。還有，從下個月起，低保金打到我的卡上。”

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“反了你了！憑什么？”

“憑我是建國的合法妻子，是他的實際護理人。憑這個家靠我的工資和補助金在維持，而不是靠你跳廣場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