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玉淵潭的酒
三月的北京，風里還帶著沙。
長安街兩側的玉蘭開了，但沒人有心思看。東三環的“玉淵潭”私人會所門口，一輛接著一輛的黑色轎車無聲滑入，車牌號一個比一個壓人。
沈昭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，門口的保安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穿了件去年定制的西裝，袖口略磨了點邊，但不湊近看不出來。沈昭對著車門玻璃理了理領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把脊背挺得筆直。
——沈家的人，再落魄，脊梁不能彎。這是父親教他的。雖然父親現在連自己都管不了了。
會所三樓，最大的宴會廳。
沈昭一進門，暖氣混著香水味撲面而來。水晶燈下，三三兩兩的人端著香檳寒暄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超過半秒——夠用了，那半秒里已經完成了估價。
“沈昭來了。”
有人低聲說了句，像石子投入湖面，漣漪不大，但足夠讓他聽見。
他徑直走向吧臺，要了杯威士忌，加冰。琥珀色的液體在杯里晃了晃，他抿了一口，余光掃過全場。
這場酒會是“京圈”每年開春的例行聚會，名義上是某基金會慈善拍賣，實際上就是各家露臉、盤道、談生意的場子。來的都是世家子弟，往上數三代，不是部委就是軍界，再不然就是改開后第一批下海的那撥人。
沈家，曾經是其中體面的一支。
父親沈維鈞，九十年代做地產起家，京城三環內好幾個地塊都經他手盤活。可惜五年前一次海外投資失誤，資金鏈斷裂，連帶著圈子里好幾家的錢一起打了水漂。從那以后，沈昭就成了“破落戶”的代名詞。
“沈昭！”
一個油亮的聲音從背后響起。沈昭沒回頭，已經認出了人——趙鵬飛，家里做建材的，父親當年跟沈維鈞稱兄道弟，現在是最愛踩沈家的人之一。
趙鵬飛端著一杯紅酒晃過來，身邊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精致的年輕人。
“好久不見啊，聽說你最近在跑舊改項目？”趙鵬飛笑得很夸張，“不容易吧，現在這行情，沒點家底誰接得了舊改？”
沈昭轉過來，嘴角一挑：“還行。趙哥你那批鋼筋的事解決了嗎？聽說被質檢卡了倆月？”
趙鵬飛臉色一變。他家的建材最近確實出了質量問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