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看起來那么自然。
可我心里有什么東西，突然斷了。
散席后，親戚們三三兩兩散了。
我故意磨蹭到最后，拉著陸遠從老宅后院走夜路散步消食。
這是我們從小到大的習慣。
老宅在后山腳下，有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，連接著祠堂和主屋。
小時候我特別怕那段路，總覺得墻角蹲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每次都是陸遠牽著我的手，一邊唱歌一邊走。
今晚月色很好，我故意放慢腳步，讓他走在我前面。
“哥，唱個歌吧。”
2、
路燈把陸遠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張口就唱。
又是標準音準。
沒有跑調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，像被人攥住了。
“你什么時候學會唱歌了？”
我故作輕松地問：
“我記得你連《小星星》都唱不準。”
“這不是請了老師嘛，”他說，“練了大半年。蘇晚說我要是再不練，以后婚禮上獻唱會丟死人。”
“婚禮？”
“嗯，打算年底辦。”
他語氣很自然。
我愣了一下。
這件事他從來沒跟我提過。
走完那段夜路，到了主屋門口，我說想喝咖啡。
陸遠以前從來不喝咖啡，嫌苦。
但大學有一次我熬夜寫論文，他陪著我，我沖了兩杯速溶，硬讓他喝了一口。
他皺著眉頭說：
“這玩意兒怎么喝得下去？”
后來他只在一種情況下喝咖啡，陪我熬夜的時候。
而且必須加三塊方糖，說這樣“勉強能入口”。
我沖了兩杯速溶，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“不加糖嗎？”
我問。
“哦，忘了?！?br>他起身去拿糖罐，加了一塊。
我盯著他的手。
他只加了一塊。
“哥，你不是都要加三塊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
“最近控糖，少加點?！?br>我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可我的手在發抖。
因為控糖這件事，是他上個月才開始的，是蘇晚逼他的。
而真正喝咖啡加三塊糖的習慣，是他從大二到現在，整整七年。
七年。
一個人怎么可能忘記自己喝了七年的三塊糖？
我放下咖啡杯，假裝去洗手間。
躲進衛生間里，打開水龍頭，讓水流聲蓋住我急促的呼吸。
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