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沒睡好。，紅的變白的，白的變成0，然后是那聲響，像一袋水摔在地上。他醒了幾次，每次都出一身汗，床單黏在身上，又接著睡，睡到下午三點才徹底睜開眼睛。，在地板上劃了條金線。灰塵在光柱里飄，像細小的蟲子。，然后想起那個電話。老周。便利店。今晚十二點。，沒有結果。搜"便利店 老周"，還是沒有。他又搜了搜公司樓下那間便利店的名字，叫"全時便利"，連鎖的，二十四小時營業。，去沖澡。，腦子清醒了一點。那個語氣，"別告訴任何人"，不像推銷，不像**，像是真的知道他昨晚看見了什么。但他是怎么知道的？監控？還是……，擦干，湊近鏡子檢查了下頭頂，什么都沒有。他想了想，決定先去便利店轉一圈，不是晚上，是現在，白天，看看那個地方，看看有沒有什么叫周的人。，但從沒注意過店名是什么、老板是誰，只知道24小時開著，關東煮的味道一直飄到店外。，他走進去，拿了瓶水，去結賬。，低著頭刷手機，頭也不抬："三塊。"，沒走。，眼神從手機上移過來，看了他一眼。二十歲出頭，染了栗色的頭發，扎著馬尾，臉上有點痘痘。"你們這兒，"他斟酌了一下，"有個姓周的員工嗎？年紀大一點的那種？"，不是疑惑，是一種很細微的警惕。眼睛微微瞇起來，手指在柜臺上敲了兩下："你找他什么事？"
"你認識他？"
她沒答，從收銀臺下面摸出一個信封，擱在柜臺上。白色的，沒寫名字，普普通通。
"他讓我留給你的。他說你會來。"
陳默拿起來，手指有點涼。信封很輕，里面只有一張紙的份量。他捏了捏，確實只有一張紙。
"他什么時候放的？"
"早上。"女孩說，"他說你來問，就給你。你沒來，當沒這回事。"她轉過身整理貨架，不再搭理他了。
陳默走出去，站在陽光里，拆開信封。
一張紙條，一行字："今晚十二點，別來。明天凌晨三點，來。"
他皺著眉頭看了兩遍。
電話里說今晚十二點，紙條說明天凌晨三點。哪個是真的？還是兩個都是真的，或者兩個都是假的？
他轉頭看了眼便利店。
女孩不見了。收銀臺后面空著，外套還掛在椅背上，手機還在桌上，屏幕還亮，就是人沒了。
陳默走進去在店里轉了一圈，后門是鎖上的，衛生間里沒人，冰柜背后也沒人。他站在店中間，貨架之間的過道里，聽著冷柜壓縮機嗡嗡的響聲。
陽光很正常，人也很正常，就是他腦子里裝的東西不正常。
回到家，他試著看書，刷了會兒手機，吃了點東西，注意力一直分散。腦子里轉來轉去，都是那個數字，那個聲音，那個消失的人。
晚上十一點半，他還是出門了，告訴自己就是去看看，不進門，就在外面看一眼。
便利店的燈還亮著，在夜色里像一座孤島。收銀臺后面換了個人，老頭，六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穿著圍裙，正在翻弄關東煮鍋里的東西。蘿卜、海帶、魚丸在湯里翻滾。
陳默走進去。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平靜，像早就知道他會來。
"來了。"聲音沙啞，和電話里一樣。
"你是老周。"不是問句了。
老周放下夾子："窗邊坐，我把鍋里這批撈完。"
陳默在窗邊坐下，沒動。老周處理完關東煮，端了兩杯過來，蘿卜海帶魚丸，熱氣往上冒，在冷光管下面白茫茫一片。
陳默沒動筷子。他想直接問，但看著老周那不緊不慢的動作，某種耐心在他身上，像是見過很多急著問問題的人，最后都慢下來了。
老周坐下，自己先吃了塊蘿卜，嚼了嚼，抬起眼皮："那個男人，97秒，你看見了全程。"
不是問，是確認。
"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么。"陳默說。
"我選了你做**人，我當然知道。"老周咬了口魚丸，"三天前我去你們樓下那家，挑了半天關東煮，沒買，走了。當時你多看了我兩眼，對嗎？"
陳默想起來了。那個老頭，挑了很久什么沒買就走了，他當時覺得奇怪，多看了兩眼，那老頭頭頂上好像有什么，他以為是燈光的反射。
"那是你。"
"觸發點。"老周說，"你看見了，但沒當回事。昨晚才真正開。"
"為什么選我。"
老周在關東煮里翻了翻，找到一塊豆腐，放進嘴里，慢條斯理地嚼完，才說："這城市需要有人盯著。我老了，找了很久，觀察力好、邏輯清楚、遇事不亂，這三樣能湊齊的不多，你占了。"
"就這？"
"就這。"老周喝了口湯，"你以為有什么特別的？命運選中你？天選之人？沒有。就是剛好你在那，剛好你符合條件，剛好我需要一個**人。"
陳默盯著桌上那杯關東煮，熱氣散開，在燈光下模糊成一團。"那個男人，我能救他嗎？"
"97秒。你當時又不明白在發生什么。"老周平靜地說，"就算明白，也改變不了多少。異常一旦標記，很難逆轉。"
"為什么難逆轉。"
"這話說來要講很久，"老周站起來，"先給你演示最基本的。"他走到窗邊，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上，"看我手腕。"
陳默盯著看。起初什么都沒有，然后他看見老周手腕上浮出一串淡淡的數字。
12
"普通人是0，被標記了才有數字，數字越高越危險。12，小麻煩，不要命。"老周放下手，數字消失，"你自己的看不見，規則。"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"第一，不要一直開著眼睛，頭疼。第二，不要跟普通人說你能看見這些，他們會讓你去看精神科。第三，看見異常先別沖，觀察清楚了再說。"
陳默想了想："那個男人在便利店的時候見過我，說你能看見，他知道我。"
老周的表情動了一下。"你說他轉過來以后，讓你小心身后？"
"對，但我回頭什么都沒有。"
老周臉沉下來。他走向門口，系圍裙帶子，頭也不抬地說："看見是相互的。你能看見異常，異常也能看見你。那個男人被標記了，你看見了他，說明你也被注意到了。"
說完他推開門，出去，引擎聲，車開走了。
店里只剩陳默一個人。關東煮鍋還在咕嘟著，兩杯還在桌上，一杯他沒動，一杯老周喝了一半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出去，往家走。
凌晨的路上沒有人。路燈還在閃，遠處偶爾有夜班車開過，輪胎壓減速帶的聲音沉悶。他走著走著，突然回頭看了一眼。
身后什么都沒有，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。
但他總覺得有什么在看著他。
回到家，坐到電腦前，打開文檔，在第一條記錄下面接著寫：
"補充：遇見老周，自稱退休觀測者。說我已覺醒觀測異常的能力。三條規則。警告：看見是相互的，我已被注意到。"
保存。關掉。
天已經開始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