狠按進雪人的眼眶里，按得很深，只露一個圓圓的黑面，往后退兩步一瞅，那眼睛冷得嚇人，直勾勾盯著院子，盯著屋門，盯著媽常坐的沙發，跟妹妹平時斜著眼瞟我、帶著鄙夷和驕縱的樣子，一模一樣，看著就讓我心里發狠。

胡蘿卜是集上趕剩下的，放了四五天，纓子蔫得耷拉下來，發黃發干，我偷偷藏在灶臺后面的柴火垛最深處，用干麥草蓋了一層又一層，沒讓媽瞅見一絲痕跡。拿家里那把鈍了的菜刀，蹲在灶臺后，一點一點削尖，削得翹翹的，跟妹妹一生氣就噘嘴、跟媽撒嬌的模樣不差分毫，連弧度都一模一樣。削下來的碎渣我沒亂扔，全都揣進兜里，事后悄悄倒進灶膛里燒了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。我把削好的胡蘿卜狠狠戳進雪人臉中間，雪屑簌簌往下掉，砸在手背上，冰得我一哆嗦，可心里頭，卻竄上來一股陰惻惻的痛快，涼颼颼的，又穩又狠，像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。

最后是梧桐葉，我挑得格外仔細。
我在樹底下扒了快半個鐘頭，雪厚，底下的葉子大多凍爛了，一捏就碎，成了泥，好不容易才翻出三片完整的，邊緣帶鋸齒，還挺硬朗，沒被凍壞。我留了一片藏在貼身的衣兜里，另外兩片，沾點化了的雪水，往雪人嘴巴那一貼，輕輕按實，按得牢牢的，風都吹不掉。風一吹，葉子輕輕顫，跟妹妹湊到媽跟前撒嬌，嘴巴一嘟一動、討歡心的樣子，像極了，看著就讓我心里的恨意又多了一分。

我蹲下去，湊得很近，鼻尖幾乎碰到那片涼得扎人的葉子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怕吹壞了這好不容易堆好的雪人。一口冷氣吸進肺里，從頭到腳涼透，沒有半點兒暖意，只有荒，空落落的荒，還有藏在深處的陰狠。我閉上眼睛，在葉子上輕輕碰了一下，沒有溫度，沒有心疼，沒有舍不得，就只是完成一個早就想好的、藏著陰謀的動作，做完這一下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
“乖乖待著，別出聲，別亂動。”

我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，氣音兒，風一吹，立馬就散了，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。這話不是說給雪人聽的，是說給我自己聽的，也是說給埋在里頭的那個人聽的，更是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