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銅鏡里那張蒼白消瘦的臉，輕聲道：“青禾，你說，一個人若想從這座王府里徹底消失，該怎么做？”
青禾怔住，臉色霎時慘白。
我卻忽然笑了。
“別怕，我不是要尋死。”
我要的是，謝珩親眼看著我死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不會找。
也是那時，太后秘密召見了我。
先帝駕崩后，幼帝年幼，太后與謝珩分庭抗禮，朝堂暗斗多年。她恨謝珩權勢過重，卻始終抓不住他的軟肋。直到她發現，攝政王妃沈知微，竟是謝珩唯一不可控的變數。
她給了我一條生路。
“南疆使團三日后入京，其中有位女醫與哀家有舊。只要你愿意，哀家可以助你假死，送你離開大周。”
她端坐在珠簾后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：“你若留下，謝珩遲早會為了那個林氏女**你。你若走，尚有一線生機。”
我沉默許久，才問：“條件呢？”
“替哀家帶一封信去南疆王城，交給長公主容華。”
我盯著手里的茶盞，看見盞中自己的倒影支離破碎。
良久，我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離開慈寧宮時，宮道上大雪紛飛。
謝珩正撐著傘，站在宮門外等林晚棠。
他看見我，眉心微動，朝我走來：“你身子不好，怎么進宮了？”
他伸手想替我攏緊披風。
我下意識后退半步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眼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。
“知微。”
“王爺還是快去接林姑娘吧。”我低頭，掩住眼底所有情緒，“別讓她等久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，忽然道：“再過幾日是上元節，我陪你去看燈。”
我抬眸看著他。
這大概是他近來難得的溫柔。
可惜，太遲了。
我輕輕點頭：“好啊。”
可我知道，我等不到那日了。
四
我假死那晚，謝珩又去了摘星樓。
因為林晚棠說，她想看滿城燈火。
我聽到這個消息時，正在喝太后送來的藥。那藥能讓人氣息全無，脈象斷絕，如同死人，只要十二個時辰后服下解藥，便可醒來。
青禾哭得眼睛都腫了，給我梳頭時，手一直在抖。
“王妃，真的要走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王爺……”
“從今以后，他不是我的王爺了。”
我換上最素凈的白裙，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