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粉紅燈光下的舊愛

七月的西安，熱得像一口蒸籠。

羅森從出租屋走出來的時候，后背的汗衫已經濕透了。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，抬頭看了眼天空，太陽正往西邊沉下去，但熱度一點沒減，反而有種臨死前回光返照的兇狠。

他住的這棟樓是農民房，一共六層，他住在四樓。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女人，姓錢，大家都叫她錢姐。錢姐手里攥著三棟這樣的樓，每間房租三百五到五百不等，水電另算，不用押金，按月交就行。這在西安北郊未央區的三官廟村，算是行情價。

三官廟村，名字聽著像個正經地方，實際上就是一片城中村。北邊挨著北三環，南邊是鳳城十二路，東邊是灞河，西邊是一**正在開發的工地。這里離市中心遠了點，坐公交到鐘樓得一個小時，所以房租便宜，住的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、跑貨的司機、剛畢業沒找到工作的年輕人，還有一些說不清楚靠什么過日子的人。

羅森在這里住了兩年。

他今年二十六歲，三年前從西安一所民辦大專畢業，學的是市場營銷——這種專業在西安這種城市，基本上等于什么都沒學。畢業后他投過幾十份簡歷，面試過七八家公司，最長的一份工作干了四個月，在一家賣***的公司做電話銷售，底薪一千八加提成，最后因為連續兩個月沒完成業績被辭退了。

之后就一直在打零工。送過外賣，在快遞分揀中心搬過貨，給裝修隊當過小工，還在夜市幫人看過攤子。最近的一份活是在北郊一個物流園里做夜班分揀，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，一天一百二，干一天算一天。這個活他已經干了快兩個月，算是近三年來堅持最久的一份“工作”了。

羅森這個人，長得不算差，一米七八的個頭，瘦長臉，眉毛濃，眼睛不大但有神。只是這兩年生活沒有著落，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氣，頭發總是亂糟糟的，衣服也是那幾件輪著穿，洗得發白了的T恤，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。

他沿著巷子往南走。三官廟村的巷子窄得很，兩邊都是五六層的農民房，樓和樓之間恨不得能握手，抬頭看天只有一條縫。巷子里亂七八糟地停著電動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