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燼瑜滿意的看向我，放柔了語氣。

“一會兒哄好輕憐，我就回來繼續給你暖身子。”

可一直到日沉西山，月起枝頭。

蕭燼瑜都沒有回來。

窗外忽的升起漫天焰火。

遠方傳來蘇輕憐驚喜的尖叫和蕭燼瑜低沉愉悅的笑聲。

我感忍受著心口蠱蟲越來越衰微的噬咬。

從木箱中取出那套鳳冠霞帔。

箱底，只剩幾兩零星碎銀。

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。

這六年，我替蕭燼瑜打點朝中上下，任由他對無數癡情女子揮灑萬金。

靖王府撐不起的開銷。

全是我用嫁妝在填。

我收拾好行李，一雙眼盡是清明。

我與蕭燼瑜此前不曾相愛，此后，也不必重逢。

第二日，我抱著鳳冠霞帔去到主院。

蘇輕憐把玩著鳳冠，炫耀一般撫上自己的小腹。

“姐姐，近日我身子重的很，這衣服又緊又破，一看就不合身。”

沒等我反應，她突然一剪刀剪碎了那件母親親手縫制的喜服。

怒火上涌。

我狠狠一掌扇在蘇輕憐笑著的臉上。

蘇輕憐捂住臉，眼中閃過一絲惡毒。

“沈知微，你一定會后悔的。”

她笑著和下人吩咐。

“院中那棵杏花我看不順眼，今日便挖去燒了吧。”

我腦中嗡的一聲炸開。

那棵樹下，埋著我還那未睜眼的孩子！

“不要——”我撲過去，死死抱住杏樹的樹干。

蘇輕憐冷笑，揮手讓仆從上前。

“把這個瘋子拉開。”

三個婆子撲上來，撕扯我的頭發和手臂。

指甲斷裂，鮮血順著手腕滴落進泥土。

第一鏟土翻開的瞬間，我看見裹著襁褓的布角露出來。

“不！”

我發瘋般掙扎，卻被死死摁進冰冷的泥水里。

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襁褓被無情鏟碎。

蘇輕憐厭惡地揮了揮手。

“臟死了，扔去亂葬崗。”

我踉蹌爬起，跌跌撞撞沖出院門。

我要找蕭燼瑜。

就算他不愛我，至少也該護住我們的孩子最后的體面。

書房的門半掩。

我正要推門，卻聽見里面傳來蕭燼瑜和他摯友的交談。

“燼瑜，你要把沈知微父親的**之位設計罷免這件事，是不是做得太絕了？”

“她為你付出那么多，你就一點也不心疼她？”

我僵在書房門外。

正要敲門的手，懸在半空。

蕭燼瑜的聲音終于緩緩響起，不帶任何波瀾。

“心疼什么？

她不就是仗著她爹是**，才敢在我面前張牙舞爪？”

“燕臨，我早就受夠了。”

柳燕臨似乎搖了搖頭，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忍。

“她已經沒了孩子，你還要讓她沒了父親。

你就沒想過，她真的會走？”

蕭燼瑜打斷他，語氣里甚至帶了一絲笑意。

“走？

她沈知微瘋了一樣愛了我六年，沒有我她根本活不下去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
“她不會走的。

她那么卑賤，離了靖王府，誰還會要她？”

“她若乖乖聽話，我不傷她爹性命，頂多流放三千里。”

“到時候我好好待她，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，也算對得起她。”

我聽著，指甲一點一點掐進掌心。

手掌慢慢從門框滑落。

我沒有推門。

轉身，腳步虛浮地走回杏樹旁。

泥土四散，像一道猙獰的傷口。

小小的襁褓已經不見了。

只剩泥濘里，一片被踩爛的衣角。

我跪下去撿。

蘇輕憐坐在廊下，嗤笑著從鳳冠上掰下一塊翠玉扔進泥濘。

“既然姐姐這么喜歡撿垃圾，那就一起好好收著吧。”

我沒有抬頭。

平靜的將玉塊也撿起來。

和那片衣角一起，攥進掌心。

胸口，癡情蠱最后蠕動了一下。

然后，徹底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