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也看不見，只有黑沉沉的夜，和自己的倒影。玻璃上映出來的我，臉色慘白，眼睛下面有兩道深深的陰影。

“她說沒說明輝？”

繼父猶豫了一下，搖頭：“沒有?！?br>
我點了點頭。

護士進來，推著一個小推車，上面放著一些醫療器械。她看了看我**心電監護——屏幕上已經是一條直線了——然后把那些線和管子一根一根地拔掉。拔到輸液管的時候，她輕輕撕開固定針頭的膠布，把針頭從我媽手背上***。手背上有一個小小的針眼，周圍是青紫色的淤青，那是三個月來反復**留下的痕跡。

護士用一個棉球按住針眼，按了一會兒，確認不出血了，才把手放回被子里。

“節哀?！弊o士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
她推著小推車出去了，病房里又安靜下來。

我坐在床邊的另一把椅子上，和繼父面對面，中間隔著我**床。我們誰都沒說話。墻上的鐘在走，滴答滴答，秒針一格一格地跳。凌晨三點多的醫院，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、空曠的洞穴。

繼父忽然開口：“你要不要看看她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我不是一直在看嗎？”

“我是說……”他指了指我**臉，“把眼睛合上。老人說，人走了眼睛沒閉上，是心里有牽掛?！?br>
我沒有動。

繼父自己站起來，伸手去合我**眼皮。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的上眼皮，往下拉。眼皮很軟，沒有力氣抵抗，但拉到一半的時候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，怎么也合不攏。他試了兩次，放棄了，坐回椅子上。

“合不上。”他說。

我知道她為什么合不上眼。她在等一個人。那個人不是我。

“明輝什么時候到？”繼父問。

“最早的航班。大概中午?！?br>
繼父點點頭，又沉默下來。

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冷風從縫隙里鉆進來，帶著冬天特有的、干冷干冷的味道。樓下有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
我媽最喜歡梧桐樹。

小時候家門口有一棵，春天的時候開紫色的花，一串一串的，像小喇叭。她會在樹下洗衣服，用一個鐵盆，搓衣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