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辭鳶心頭一緊，腦子里飛快轉過幾個借口。

還沒開口，裴執謹已經笑了，笑意冷冷的。

“還想著回去？”

她低著頭，下巴被他捏住，輕輕抬起。

四目相對。

她眼底的慌亂和泛紅的眼眶落進他眼里。他的眉頭皺起來，又松開，最后嘆了口氣，語氣軟下來。

“委屈了？”

他伸手，把她攬進懷里。

“你回去有什么好？無權無勢，父母都不在了，一個人吃苦受累。在這兒，你是定北王妃，要什么有什么，誰不高看你一眼？還有什么不滿足的？”

曾經，溫辭鳶也覺得他說得對。

她是孤兒，福利院長大，勉強讀完一個普通本科，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，日子平淡得掀不起一點水花。和定北王妃比起來，那段人生確實灰撲撲的。

更何況那時候，裴執謹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。

所以很長一段時間，她沒再想過回去。
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
白淺淺來了，她才看明白——在這個男子為尊的時代，她的**生死，全系在一個男人的一念之間。

他愛她，她就在云端。

他不愛了，她就墜入泥里。

可是在她來的那個地方不一樣。

哪怕再普通，再窩囊，她的命，始終握在自己手里。

第一次，她沒有點頭附和。

只是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
裴執謹心里突地一沉，莫名升起一陣不安。

他正要開口，溫辭鳶卻先抬眸看向他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：

“王爺重新回來，是有什么事嗎？”

裴執謹頓了頓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別處。

“淺淺燒得厲害，府醫看過了，說不太穩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你這里不是有太醫嗎？是當初你姐姐從宮里給你調來的，醫術比府里的好。我想……先借過去用幾天。”

溫辭鳶安靜地聽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借太醫。

她醒來這么久，他一句沒問過她的傷。摔下城墻、高燒不退、昏迷不醒，他眼里只有白淺淺的風寒。

冬青站在一旁，終于忍不住開口：“王妃也剛醒，太醫還沒給王妃看過呢……”

“冬青。”溫辭鳶打斷她。

她看向裴執謹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：“去吧。我自己身體自己清楚，沒什么大事。”

裴執謹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。

溫辭鳶已經垂下眼，不再看他。

“那就多謝了。”他最后只說了這一句，轉身出去。

門關上那一刻，冬青的眼淚掉下來。

“王妃，您傷的那么重，太醫還沒給您看呢……”

溫辭鳶靠回枕頭上，望著床帳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真的沒事。”

那晚，溫辭鳶睡得很沉。

穿過來這么久，她頭一回沒做夢。

醒來時日頭已經老高，冬青一邊替她梳頭，一邊忍不住念叨：“王妃昨晚睡得可真香，不像前陣子，翻來覆去念叨著王爺……”

溫辭鳶彎了彎唇角。

當然香。

再熬幾天，她就能回家了。

梳洗妥當，溫辭鳶動身去了**商鋪。總歸是要走了，有些事得交代清楚。

**做的是宮燈生意，京城里攏共三家鋪子。嫁給裴執謹后，他沒攔著，她便一直經營著。

父母走得早，這世上除了姐姐，就只剩冬青跟了她十幾年，早當親妹妹待了。她打算把放身契寫了，三家鋪子也一并轉到冬青名下。

手續還要走幾天，好在來得及。

溫辭鳶踏進鋪子，一口氣還沒松下去，里頭先傳來一聲嬌叱。

“你們這糊的什么東西？還不如我家小姐隨手扎的！”

“不是說你們東家手藝最好嗎？人呢？叫她親自來糊！”

溫辭鳶抬眼望過去。

白淺淺站在柜臺前，唇角噙著笑，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。

裴執謹就立在她身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