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西北的天空下起瓢潑大雨。

我發起了高燒。

我蜷縮在床上，牙齒打顫。

布簾外，舒蘭向賀長風抱怨。

“長風哥，我剛才去茅房，衣服都淋濕了，連塊干凈的毛巾都沒有。”

“委屈你了蘭蘭，你先在炕上坐著，我給你找找。”

接著是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。

突然，我聽到“咔嚓”一聲。

我強撐著睜開眼皮，撥開布簾。

舒蘭手里拿著一把剪刀，正把我一直珍藏在箱底的真絲圍巾，從中間一分為二！

那是亡母留給我的最后一件遺物。

我一直舍不得戴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

我猛地從木板床上彈起來，撲過去一把奪過那半截圍巾。

舒蘭被順勢往后一倒，一**坐在地上。

她捂住腳踝。

“哎喲！我的腳扭了！”

“清婉姐，我就是借你的圍巾擦擦腳，你至于推我嗎！”

賀長風推門沖過來。

一把揪住我的肩膀，將我狠狠向門外推去！

“沈清婉，你還有完沒完！”

我燒得雙腿發軟，被他這股蠻力一推，整個人直接從門檻上栽了出去。

“砰！”

我摔在院子里的泥水中。

暴雨瞬間將我澆透，我劇烈咳嗽。

“這是你活該！”

“你就在雨里好好清醒清醒，什么時候知道錯了，什么時候再滾進來！”

他轉身進屋脫下身上的軍大衣。

裹在舒蘭身上，將她背了起來。

“蘭蘭別怕，我這就背你去鎮上的衛生所看腳。”

他背著舒蘭，頭也不回地沖進雨幕中。

我趴在泥水里，抓著那半截圍巾。

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
心里的最后一點期待，連同這條圍巾一起，化作了飛灰。

我把那半截圍巾塞進口袋，冒著暴雨，一步一步挪向村支部**家的方向。

敲開門時，**和大隊長正披著衣服準備睡下。

“沈知青，你這是咋了？”

我從貼身里衣里掏出那張用塑料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接收函。

還有父親上個月寄來的最后三十塊錢，兩條我早就備好的大前門香煙。

我把東西推到大隊長面前。

“隊長。”

“我要回城，請您給我簽字蓋章。”

大隊長嘆了口氣，拿出公章，在接收函上重重地蓋了下去。

黎明時分，雨停了。

賀長風背著舒蘭回到**。

我正坐在灶臺前生火。

他冷哼了一聲。

“知道回來了？還不快去給蘭蘭熬碗紅糖水驅寒。”

我沒有理他，拿起一根火柴，劃亮。

打開木箱，把當年他親手給我雕的木簪子、寫過的所有情書。

一股腦地扔進灶膛里。

賀長風嗤笑出聲。

“又在玩這種燒東西嚇唬人的把戲？”

“你燒吧，就算你把屋子燒了，我也不會原諒你昨晚的惡毒。”

我提起帆布包，跨出**門檻。

“隨便你。”

我頭也不回地走向村口。

坐上駛向縣城火車站的最早班客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