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我爸放下文件,看了我一眼。
“說說。”
我把這兩天發生的事,從頭講了一遍。
沒有添油加醋,也沒有半點省略。
他就這么靜靜地聽著,手里的鋼筆轉了又轉,
表情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等我說完,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他拿起電話,撥了出去,只說了一句話:
“老陳,明天開始走撤資流程,林總那邊你去通知。”
掛斷電話,他重新低頭看文件:“回去睡覺。”
我站起來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沒有再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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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第二天上午九點整,傳到公司的。
我到的時候,前臺小姑娘正拿著手機發呆,臉色發白。
走廊里,三三兩兩的同事湊在一起低聲說話,
看到我走進來,像觸電一樣迅速散開,各自低頭回了工位。
辦公室里的氣氛,像是暴雨前的悶熱,壓抑得喘不過氣。
我照常在工位坐下,打開電腦。
小王湊過來,小聲開口:“林少,消息是真的嗎?”
“什么消息?”
他張了張嘴,沒再說下去,悄悄退了回去。
林總來了三次。
第一次,站在我工位旁邊,欲言又止,
最后只說了句“林少,能不能進我辦公室談談”,
我說“沒什么好談的”,他走了。
第二次,帶著公司的財務總監一起來,拿著一沓文件,
說要給我看公司最新的季度報表,我沒抬頭,他又走了。
第三次,只有他一個人,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,
沉默了將近兩分鐘,最后說:“林少,我知道是我的問題。”
我切出游戲界面,看著他。
他的頭發,比三年前白了太多。
西裝領口有一道細小的褶皺,是那種忘了熨燙的、倉促的皺。
“林總,”我說,“您跟趙明遠談過了?”
“談過了。”他嘆氣,“他不肯道歉。”
“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。”
林總張嘴想再說什么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趙明遠走了進來。
我和林總同時看向他。
他在門口停了一步,掃了林總一眼,
然后徑直走到我工位前,站定。
“林少。”
他的聲音,沒有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硬度,
也沒有上次被帶來道歉時的憋屈感。
就是很平,很直接。
“我來道歉。”
林總愣住了。
我放下鼠標,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
“上次那個道歉不算。”趙明遠說,
“是被逼的,不是真心的。這次是我自己來的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:
“我砸你的鼠標,摔你的電腦,讓你打掃衛生,
這些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那樣對你。
但我當時確實不知道你的情況,我只是看到一個人在上班時間打游戲,我覺得——”
“你覺得你有權管。”我接了他的話。
“對。”他沒有回避,
“我覺得我有權管。但我不了解情況就動手,這是我的問題。”
他說完,九十度鞠躬。
比上次更標準,這次我能看出來,
沒有暴起的青筋,也沒有攥緊的拳頭。
“行,我聽到了。”我說。
趙明遠直起身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林總,
沒再說話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,背對著我們,聲音低了幾分:
“公司要完了,這是我沒算到的后果。我也該負一份責任。”
說完,他出去了,門帶上的聲音很輕。
林總還坐在椅子上,表情很復雜。
我重新打開游戲,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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