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同意單，我腦子全亂了。”
我接過她手里的紙，低頭一看，根本不是什么大事，就是住院基礎信息確認和后續費用授權。
她手一直抖，筆都握不穩。
我說“我來吧”，她明顯愣了一下。
那一下遲疑很短，可我記得很清楚。
像她不是沒想過這一步，只是在等我自己伸手。
我那時沒多想。
孩子燒得臉通紅，縮在病床上喘氣，小手攥著床單，手背上扎著針。我就算不是她什么人，也做不到站旁邊看著。
我簽了字，跑上跑下繳費，買水，拿藥，半夜又去樓下便利店給她買了件外套。
她抱著杯熱豆漿坐在走廊，忽然低頭哭了。
“賀川，我欠你太多了。”
我坐她旁邊，隔著一只紙杯去碰她手指。
“別說這個。”
她那天把頭靠在我肩上，很久沒動。
醫院走廊的燈白得發冷，孩子在病房里睡得斷斷續續。我以為那一晚，是我們真正靠近的開始。
現在我再想起來，腦子里先跳出來的卻是她后來塞進牛皮袋里的那一疊紙。
原來從“我來吧”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，有些東西就已經跟著簽過去了。
我還記得我們領證前，她曾一本正經地跟我說過。
“我不會讓你白養孩子。”
“以后該我扛的，我會扛。”
我當時笑她說得難聽，像我多計較似的。她抿了抿嘴，低頭給糖糖擦嘴邊的奶漬，沒再爭。
那一幕我記了很久。
一個女人抱著孩子，坐在我出租屋那張舊餐桌邊，說她不會白讓我養。
聽上去像是怕我吃虧。
可現在這句話再翻過來，味道就全變了。
因為她不是沒算過。
她只是算得比我早，比我細，還把溫情墊在最上面，讓我以為下面那層東西根本不存在。
天亮以后，宋念從臥室出來，眼睛腫得厲害。
她看見桌上的紙被我按時間排好了，腳步停在原地，半天都沒再往前。
“你想問什么，就問。”她說。
我抬眼看她。
“我想問的不是你什么時候騙我的。”
“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，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決定，要把我放進糖糖后半輩子的繳費欄里。”
她站著，臉一點點白下去。
我知道，我已經問到地方了。
3 保單上的父親
宋念沒回答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