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洗校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往里看了一眼。操場上一片狼藉——十幾具**橫七豎八地躺著，有的還在動。籃球架倒了，升旗臺的旗桿歪了，那面國旗掉在地上，被人踩得全是黑腳印。，窗戶碎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掛著窗簾，風一吹，鼓起來又癟下去，像什么東西在喘氣。，往里面走。“還在動的”聽見動靜，慢慢抬起頭。灰白的眼珠子轉了轉，然后掙扎著爬起來，朝他這邊挪。，加快腳步，從教學樓側門閃進去。。，兩邊是一間間教室，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。地上散落著課本、書包、文具盒，還有幾只鞋。墻上有個血手印，拖了很長一道，一直拖到樓梯口。，聽了聽動靜。。，是人——有人在走動，還有人在說話。。，聲音更清楚了。是從三樓傳下來的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哭，還有人在罵。“往前啊！***倒是往前啊！我不敢……”
“不敢也得敢！不把喪尸引開，咱們都得死在這兒！”
張啟靈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加快速度，三步并作兩步上了三樓。
樓梯盡頭是一扇鐵柵欄門，關著，用鏈條鎖鎖得死死的。門后面站著七八個學生，擠成一團，手里攥著拖把桿、椅子腿，一個個臉上全是恐慌。
而門外面——樓梯間的另一邊——傳來喪尸的嘶吼聲。
張啟靈從鐵柵欄往里看。
樓梯間的另一邊，往下半層的拐角處，堵著十幾只喪尸。它們擠在那兒，沖著一個方向伸爪子，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那個方向有一個人。
一個瘦巴巴的半大孩子，被推在最前面，離喪尸不到兩米。他手里攥著一根拖把桿，死命地抵著最前面那只喪尸的胸口，臉憋得通紅，渾身都在抖。
是蘇哲。
這孩子瘦得脫了相，臉上全是灰，衣服被撕了好幾道口子，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淤青。他咬著牙，死撐著那根拖把桿，一步都沒往后退。
他身后幾米遠的地方，是那群躲在鐵柵欄后面的學生。領頭的是個黃毛男生，正沖他喊：“撐住！再撐一會兒！等它們咬你的時候我們就跑！”
張啟靈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轉身，從樓梯口退回去，繞到教學樓另一側。
這一側的窗戶外面，是一根排水管。他試了試結實程度——還行，能承重。
他把書包背好，雙手抓住水管，往上爬。
三樓。開著的窗戶。
他翻身進去的時候，正好聽見黃毛又在喊：“你姐不要你了！你死了也白死！往前啊！”
教室里光線很暗。幾個學生背對著他，盯著樓梯口的方向，沒人發現身后多了個人。
張啟靈從他們中間走過去，腳步很輕。
黃毛正踮著腳往鐵柵欄外面看，嘴里還在罵罵咧咧：“操，怎么還撐著呢，那小子屬王八的——”
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黃毛回頭。
一張女人的臉，離他不到二十公分。那女人長得還行，就是眼神冷得瘆人，看他像看個死人。
“你誰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手腕被攥住了。
咔嚓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脆得很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黃毛慘叫起來，抱著手腕往后退，撞在鐵柵欄上，又反彈回來，一**坐在地上。
另外幾個學生這才反應過來，紛紛轉身，看見張啟靈，全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誰啊？”
“怎么進來的？”
“救命——”
張啟靈沒理他們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幾個人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，貼到鐵柵欄上，退無可退。
張啟靈低頭，看著腳邊那根鏈條鎖。
他彎腰，把鏈條拎起來，三繞兩繞，把鐵柵欄門和旁邊的鐵架子纏在一起。打了個死結。
然后他轉身，往樓梯口走去。
“你干什么！把門打開！”
“放我們出去！”
“外面有喪尸！”
身后那群人開始瘋狂地晃鐵柵欄，晃得嘩啦啦響。
張啟靈沒回頭。
他走下幾級臺階，站在蘇哲身后兩米的地方。
蘇哲沒發現他。
這孩子一門心思都在那根拖把桿上，臉憋得通紅，牙咬得咯咯響，渾身的肌肉都在抖。他面前那只喪尸拼命往前拱，爛掉的臉都快貼到他臉上了。
“姐……”
蘇哲突然開口，聲音又啞又小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姐……我不怕……”
張啟靈站在他身后，看著這個瘦得皮包骨的背影，聽著他哆哆嗦嗦的念叨。
“姐你躲好……我沒事……我肯定沒事……你別來……”
那只喪尸又往前拱了一下。蘇哲的拖把桿往后退了一寸，他整個人跟著往后趔趄了一步。
但他又頂回去了。
“我沒事……我沒事……姐你別擔心……”
張啟靈往前走了一步，抬手，按在他肩膀上。
蘇哲渾身一僵。
下一秒，他猛地回頭——
那張臉，臟得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眼睛里全是驚恐，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、快要熄滅的光。
“姐……？”
張啟靈看著他。
這孩子瘦得脫了相，眼眶都凹下去了，嘴唇干裂，嘴角有血痂。但他看過來的時候，那雙眼睛里一瞬間涌出來的東西——不是恐懼，不是委屈，是“你沒事就好”。
“姐！你快跑！”蘇哲突然反應過來，拼命推他，“這兒危險！你快走！我擋住它們！”
張啟靈沒動。
他抬手，把那根已經快撐不住的拖把桿從蘇哲手里抽出來，往前一頂，把最前面那只喪尸頂了個趔趄，撞在后面幾只身上，幾只喪尸一起往后退了兩步。
然后他回頭，看著蘇哲。
“我讓你發的短信，收到了嗎？”
蘇哲愣了愣，然后拼命點頭。
“收到了！我都收到了！”
“那你還讓我跑？”
蘇哲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張啟靈抬手，在他頭上揉了一把。
這孩子頭發又臟又亂，**來手感跟雜草似的。但他揉下去的那一刻，蘇哲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一樣，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
“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姐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你……”
“以為我死了？”
蘇哲拼命搖頭，但眼淚甩得到處都是。
張啟靈看著他哭，沒說話。
七百年來，他見過太多生死，見過太多眼淚。但這種——這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，太陌生了。
陌生得讓他不知道該怎么反應。
身后那群喪尸又涌上來了。
張啟靈把蘇哲往身后一撥，從腰間抽出那根撬棍，迎著喪尸走過去。
第一只撲上來，他一棍掄過去，正砸在那東西太陽穴上。那東西側著飛出去，撞在墻上，軟塌塌滑下去，不動了。
第二只第三只一起上，他側身躲開一只的爪子，撬棍從下往上撩，直接捅進另一只的下巴里。***，一腳踹開。
**只撲過來的時候，他手里的撬棍已經掄圓了——
十分鐘后，樓梯間里躺了十幾具**。
張啟靈站在喪尸堆里，喘了口氣。
這具身體還是不行，打了這么一會兒就開始喘。要是擱以前，這點東西連熱身都不算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哲站在臺階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張著，像是被雷劈了。
“姐……你……”
“走。”
張啟靈走回他身邊，拉起他的手。
這孩子手涼得跟冰似的，還在抖。
“姐……你剛才……你……”
“回頭再說。”
兩人往樓上走。
經過那扇鐵柵欄門的時候，張啟靈看了一眼。
門后面那七八個學生，一個都沒跑掉。
那根鏈條鎖被他打了個死結，他們解不開。而那十幾只喪尸被張啟靈殺光之前，已經有一部分涌到了鐵柵欄門口。
張啟靈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黃毛趴在鐵柵欄上，渾身是血，還在喘氣。他看見張啟靈，眼睛里迸出求生的光：“救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救我……”
張啟靈看著他。
“你剛才說，她不要他了？”
黃毛愣了一下，然后瘋狂搖頭：“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！我嘴賤！救我出去——”
“下輩子別嘴賤了。”
他拉著蘇哲，繼續往上走。
身后傳來黃毛的哭喊聲，還有喪尸啃咬的聲音。
蘇哲被拉著走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張啟靈沒回頭。
“姐……他們……”
“他們自己選的。”
兩人上了天臺。
天臺上風很大，太陽明晃晃的，曬得人眼睛疼。
張啟靈走到天臺邊上，往下看。
樓下操場上，那幾只喪尸還在晃悠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哲。
這孩子站在那兒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臉上全是淚痕和灰，眼眶紅紅的。他盯著張啟靈看，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沒了。
“姐，”他小聲說，“真的是你嗎？”
張啟靈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走過去，又在他頭上揉了一把。
“嗯。”
蘇哲的眼淚又下來了。
他撲過來，抱住張啟靈，把臉埋在他肩膀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姐……我好害怕……他們欺負我……他們說你不要我了……說你去享福了……說我活該被扔在這兒等死……”
張啟靈站著沒動。
他低頭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肩膀上哭的孩子，過了幾秒，抬起手，在他背上拍了拍。
“不怕。”
蘇哲哭得更兇了。
“姐你真的來接我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為我要死了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再丟下我了……”
張啟靈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不會。”
蘇哲從他肩膀上抬起頭，眼睛腫得跟桃似的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張啟靈看了他一眼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，遞給他。
“擦擦。”
蘇哲接過去，擦了擦臉，又擤了擤鼻涕，然后把紙揣進口袋里。
張啟靈走到天臺邊上，往下看了看。
樓下操場上，那幾只喪尸還在晃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哲。
“能爬嗎？”
蘇哲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，看見那根排水管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能。”
“怕嗎？”
蘇哲猶豫了一下，然后搖頭。
“不怕。姐在就不怕。”
張啟靈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動——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么。
他把蘇哲的書包拎起來，遞給他。
“背好。”
蘇哲接過去，背上。
張啟靈先翻過天臺的欄桿，抓住排水管，往下滑了幾步，然后抬頭看蘇哲。
“下來。我接著你。”
蘇哲深吸一口氣，翻過欄桿，抓住水管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，腿有點抖。
但他沒停。
他一點一點往下滑。
滑到二樓的時候，手一滑，差點掉下去。
張啟靈在下面，一只手抓住他腳腕，往下一帶，把他撈下來，穩穩放在地上。
兩人落回地面。
張啟靈拉著蘇哲，繞開那幾只還在晃的喪尸，從操場的另一側**出去。
身后，那所學校的教學樓里，慘叫聲已經停了。
墻外面是一條小馬路。
張啟靈站在路邊，往四周看了看。
蘇哲站在他旁邊，緊緊攥著他的衣角。
“姐，我們去哪兒？”
張啟靈低頭，看了一眼那只瘦巴巴的手，沒甩開。
“先找地方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張啟靈沒回答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遠處。
廢墟盡頭，有什么東西在冒煙。
蘇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什么也沒看出來。
“姐？”
張啟靈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他。
“餓嗎？”
蘇哲愣了一下，然后點頭。
“餓。”
張啟靈從背包里掏出一包餅干，遞給他。
“先吃著。”
蘇哲接過去，撕開包裝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。
張啟靈站在旁邊，看著這個吃相跟餓狼似的孩子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孩子小時候就是這樣，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給姐姐，自己餓著也不吭聲。
現在他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像是好幾天沒吃飯了。
張啟靈沒說話。
等蘇哲吃完，他從包里掏出那枚戒指，遞給他。
蘇哲接過去看了看，抬起頭：“姐，這不是你的結婚戒指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
蘇哲愣了愣，然后攥緊那枚戒指，揣進口袋里。
張啟靈轉身，往前走。
蘇哲跟在后面。
走了一段，他突然開口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變了。”
張啟靈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。
蘇哲快走兩步，追上他，仰頭看著他。
“但是你變成什么樣都是我姐。”
張啟靈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太陽照在這孩子臉上，照出兩道還沒干的淚痕。
他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
身后，蘇哲小跑著跟上。
一高一矮兩道影子，慢慢消失在廢墟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