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余威尚存
迫于壓力,郭聰只能把情況匯報給姚遠山。
得知是老領導黎洪江的死對頭齊老來電,姚遠山不禁皺起眉頭。
這老頭子不好好養老,給自己打電話干什么?
雖說齊老已經退休多年,但畢竟級別擺在那,副廳享受正廳待遇,該講究的禮節不能少。
姚遠山接起電話,微笑解釋:“齊老,我這剛開會呢,聽說是您老打電話,第一時間出來了……”
齊老冷聲道:“姚**日理萬機,我這糟老頭子貿然打電話,耽誤你工作了。”
姚遠山皮笑肉不笑,“不耽誤,齊老言重了,您打電話找我肯定有事,但說無妨。”
齊老陰陽怪氣道:“姚**的官**升上去了,格局也得跟著提一提,不能總是原地踏步。”
姚遠山聽得云里霧里,忍不住打斷:“齊老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……”
“不明白?那我就說得再直白一點……”
齊老正色道:“千里之堤,潰于蟻穴,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敵人搞得少少的,哪怕對方只是一個無名小卒。”
“不要學黎洪江斤斤計較,得理不饒人,德不配位是走不長遠的。”
聽到這里,姚遠山大概猜到了齊老的深意,卻是滿臉不屑。
當初兩人一起搭班子,黎洪江已經高升省委三把手,距離****僅剩一步之遙。
而齊德隆卻早早內退,成了無人問津的咸魚,怎么有臉說別人?
“齊老的教誨很深刻嘛!我記下了,一定有則改之,無則加勉,您老還有具體的事沒?如果沒有的話……”
不等說完,姚遠山驚訝發現,齊老已經把電話掛了。
這糟老頭子是真的霸道,竟敢掛自己電話,一點面子都不給!
呵呵,也難怪,要不能被人擠兌得內退嗎?
老領導還是太過心慈手軟,要是換了自己,非把齊德隆整進去不可!
姚遠山叫來郭聰問道:“俞東那邊什么情況了?”
郭聰匯報:“汪主任開了大會,從市委辦各個部門里挑了幾個新人下派干休所,其中就有俞東,聽說今天已經到位。”
姚遠山恍然大悟——原來齊德隆是在給俞東站臺。
俞東這小子,剛到第一天就能巴結上齊老,看來有兩把刷子。
如果不是兒子姚俊尿毒癥,還真有點舍不得這個金龜婿。
郭聰順勢遞上一份傳真文件,標題印著四個大字:官方通報。
王承安同志由于身體原因,主動申請辭去一切職務,經省委研究決定,同意免去其琴港市委**、**職務……
“什么時候的事?”
“就在剛剛,省里下的通報,抄送各地級市黨政部門。”
王承安病退已成事實,自己距離***就差一個任命通知,姚遠山眼前一亮,瞬間支棱起來。
“小郭,你回頭親自跑一趟,問問俞東想通了嗎。”
“好的,姚**。”
另一邊。
敲打完了姚遠山,齊老問俞東:“怎么樣小子,出氣了嗎?”
“呵呵,您開心就好。”俞東苦笑。
毫不夸張地說,齊老這通電話如同隔靴搔*,有點用,但不多。
如果他是現任檢察長,說不定姚遠山還能有所忌憚,可惜他不是啊!
姚遠山能親自接電話,已經很給面子了,等上位***,估計到秘書那一關就得被攔下。
“小子,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,不就是嫌我老頭子說話不好使嗎?”
“但我給你說,只要你認真教我釣魚,讓我心情好好的,姚遠山還真就動不了你。”
“別說姚遠山了,黎洪江想動你,也得先過我這一關!”
齊老越說越上頭,有點“不羨仙來不做臣,自封天地第一尊”那味了。
懷才不遇、官場失意的人,最需要的就是認可,一個大拇指足以讓其開心一整天。
俞東沒有掃老爺子的興,任憑他過足嘴癮,當好捧哏。
天色漸晚。
齊老沒有回干休所,而是帶著俞東來到附近一家**館子——老譚飯店。
老爺子是這里的常客,跟老板混得很熟,“偷腥”基本都選這家店。
一進門,齊老便招呼店老板:“老譚,今兒我自備食材,你幫忙處理了。”
一看對方拎著一條大魚,老譚笑著調侃:“哎呦,老爺子您這條魚是從哪買的,個頭不小啊!”
齊老臉色一黑:“什么話!這是我在柳金河釣的!”
“嗬!”老譚面露驚愕,“真的假的?老爺子您開張啦?”
齊老得意洋洋說道:“那必須的,我早就說過,不是不釣,時候未到……”
“麻溜的,今兒我要吃糖醋鯉魚,再給我來瓶陳年竹葉青,好好喝兩杯。”
找個位置坐下,齊老瞪著俞東說道:“小子,你嘴閉嚴實點,回去可不許跟小趙告我的狀。”
俞東笑了笑,“您放心,我吃了您的魚,當然不能出賣您。”
齊老滿意點頭,“小子,我看你挺會來事,公考成績怎么樣?”
俞東謙遜道:“齊老謬贊,總成績暫時是第一。”
“好家伙,看不出來,你還是個狀元哩!”
齊老滿眼憤恨吐槽:“姚遠山這個混賬東西,把狀元下放到干休所,簡直是埋沒人才,誤人子弟!”
俞東苦笑:“齊老言重了,咱們泱泱大國十幾億人,最不缺的就是人才。”
“你這話,我不認同。”
齊老正色道:“廟堂之上,朽木為官,殿陛之間,禽獸食祿,狼心狗行之輩,滾滾當道,奴顏婢膝之徒,紛紛秉政。”
“如果官場都是這樣的人,那豈不是亂套了?”
齊老抿了一口茶水,目光死死盯著俞東,“但我感覺,你小子是在臥薪嘗膽,****,對不對?”
俞東坦然點頭,“對,什么都瞞不過齊老的火眼金睛。”
“條件不足時,落地為蛇,俯身草莽,與螻蟻為伍,住泥濘之穴,食骯臟之物,以圖安身。”
“條件具備時,上天為龍,飛騰萬里,能呼風喚雨、吞云吐霧、普降甘露,盡顯才華。”
“當蛇時,不因曾經為龍,而沉淪灰心;為龍后,也不因曾經當蛇,而自卑心虛。”
“這是我所秉承的生存法則。”
“說得好!”齊老眼里閃過一絲贊許的目光,“看來你這個狀元不是徒有虛名,肚子里確實有點東西。”
“不過,僅僅有才華是不夠的,混官場的人哪個都不是善茬,不懂馭人之道就會輸得很慘,我就是一個典型例子。”
“當年黎洪江當**,我是紀律委員,夏天太熱,他偷偷跑到空調房辦公,被我抓了現行。”
“我逼著他在**會上做檢討,自那以后,梁子就結下了。”
“后來他自費給大家的辦公室都安了空調,唯獨少了我。”
“再后來,他升官,我內退,但我一直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?”
俞東插嘴問道:“現在您明白了嗎?”
齊老點點頭,“明白了,水至清則無魚,做事不留余地,回旋鏢終會傷及自己。”
“說到這里,我有四句箴言送給你,想不想聽?”
俞東重重點頭,“晚輩洗耳恭聽。”
齊老咧嘴一笑,“想聽,先去給我買包煙,要那個……大前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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