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灑在博物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“漢魏文物特展”的入口處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手中的平板電腦。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咨詢報告——**族企業的權力交接困境。,將平板夾在臂彎,深深吸了口氣。“又是權力斗爭。”他低聲自語。,夏小超見過太多類似的戲碼:創始人垂暮卻不愿放權,二代急于證明自已,元老派與新銳派明爭暗斗,最終將一家蒸蒸日上的企業拖入內耗的泥潭。,就是為這些企業設計一套既能平穩過渡又能激發活力的“權力交接系統”。,他想暫時忘掉那些。,文物在特制燈光下泛著幽光。青銅器上的饕餮紋猙獰而威嚴,陶俑的面容在陰影中模糊不清,仿佛隨時會睜開眼來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寂靜——不是沒有聲音,而是聲音被某種厚重的時空感吞噬了。
夏小超在一組漢代簡牘前駐足。那是某地太守的行政文書,字跡工整,記錄著糧秣調配、徭役征發。他俯身細看,忽然笑了。
“兩千年前的KPI考核。”他心想,“官吏晉升要‘治行尤異’,不就是今天的績效評估嗎?”
再往前走,是一排鎧甲殘片。鐵片銹蝕斑駁,但仍能看出精良的鍛造工藝。標簽上寫著:“東漢明光鎧殘片,出土于長安遺址,約公元190年。”
公元190年。
夏小超腦海中自動調出數據:那是東漢獻帝初平元年,董卓挾天子**長安,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卻各懷鬼胎,天下大亂的開端。
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皇帝,被困在華麗而危險的宮殿中,成為權臣手中的玩偶。
“最典型的‘創始人被架空,職業經理人反客為主’的案例。”
他職業病發作,“只是這個‘企業’是一個帝國,‘股權結構’是天命所歸,而‘破產清算’意味著千萬人頭落地。”
他搖搖頭,繼續前行。
展廳的盡頭,是整個特展的核心——一枚單獨陳列在防彈玻璃罩中的玉璽。
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,精準地籠罩著這件文物。
它比夏小超想象中小,邊長約四寸,高不過二指。白玉質地,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,邊緣處有淡淡的黃暈,像是被歲月浸透的痕跡。
璽紐雕刻著五條相互纏繞的*龍,龍首昂揚,龍身矯健,細節精美得令人屏息。
但真正吸引夏小超的,是玉璽一角。
那里有一個醒目的金色修補痕跡——用黃金填補的缺角。
“傳國玉璽的仿制品,”他讀著標簽,“據《三國志》裴松之注引《吳書》,東漢末年傳國玉璽曾失落于洛陽,孫堅得之,后歸袁術、曹操。此件為后世仿制,但工藝精湛,金鑲玉的修補特征與史載相符。”
他湊得更近了些。
玉璽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,*龍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墨玉鑲嵌而成。不知是燈光角度還是錯覺,有那么一瞬間,夏小超覺得那雙眼睛——五雙龍眼——同時轉向了他。
他眨了眨眼。
錯覺。當然是錯覺。
但某種沖動驅使著他。夏小超左右看了看,展廳里只有零星幾個參觀者,都遠遠地在其他展區。工作人員在入口處低聲交談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輕輕按在了玻璃罩上。
冰涼。
然后,一股奇異的溫熱感從掌心傳來。
不是玻璃的溫度——玻璃是冷的。那溫熱來自更深處,仿佛透過玻璃、穿透時空,從玉璽本身滲出。夏小超想抽回手,卻發現手指無法動彈。
他的目光被牢牢鎖在玉璽上。
金鑲玉的缺角在視野中放大,放大,直到填滿整個意識。
他看見那不是一個簡單的修補,黃金的紋路里,有細微到幾乎不可見的刻痕——那不是裝飾花紋,而是文字。極小的、扭曲的、宛如蝌蚪的文字。
夏小超不認識這種文字,但大腦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區域,卻開始顫抖。
他看見了畫面。
不是想象,是真實的畫面在眼前閃回:
一個肥胖如山的男人坐在龍椅上,身下少年單薄如紙。
一個絕色女子在亭中垂淚,遠處畫戟的寒光閃過。
大火,長安城在燃燒,箭矢如雨。
一個老人跪在血泊中,手中緊握半截斷劍。
最后,是一雙眼睛——年輕、疲憊、絕望,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。
那是劉協的眼睛。
漢獻帝劉協。
“不……”夏小超想出聲,喉嚨卻發緊。
玻璃罩內的玉璽,那金鑲玉的缺角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。不是反射燈光,是它自已在發光!
黃金紋路中的蝌蚪文字活了過來,在玉璽表面游走、旋轉,然后如離弦之箭,透過玻璃,射入夏小超的掌心!
劇痛。
不是**的痛,是靈魂被撕裂、被拖拽、被硬生生從時間軸上剝離的痛。
他聽見遠處傳來驚呼,有人朝他跑來,但聲音越來越遠,像是隔著深水。博物館的燈光扭曲、拉長,變成一條條光的隧道,在他周圍旋轉、坍縮。
最后一瞬間,夏小超的意識抓住了一個念頭:
“那不是仿制品……”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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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。
頭要裂開了。
夏小超在劇痛中恢復意識,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腦勺傳來的鈍痛,像是被人用重物擊打過。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摸,卻發現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。
不只是手臂。
整個身體都像灌了鉛,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,喉嚨干澀發燙,呼吸時胸腔傳來陣陣刺痛。
他勉強睜開眼,視野模糊不清,只有****的金色和紅色在晃動。
金色是……帳幔?
紅色是……絲綢?
他努力聚焦,視線漸漸清晰。
他躺在一張巨大的床上,四周垂下明**的絲綢帳幔,帳上用金線繡著繁復的云龍紋。頭頂是深紅色的木質藻井,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圖案。
空氣中有一種混合的氣味——檀香、藥草,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、奢靡而腐朽的氣息。
這不是醫院。
夏小超試圖坐起來,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引發了劇烈的眩暈。他重新倒回枕頭上,觸感柔軟得不真實——那枕頭里填充的似乎是某種羽毛,蓬松得能把人陷進去。
“陛下醒了!”
一個尖銳而激動的聲音在帳外響起。
陛下?
夏小超還沒反應過來,帳幔就被輕輕掀開。一張布滿皺紋、無須的白皙臉龐湊了過來,眼睛紅腫,顯然是哭過。那人穿著深青色的寬袖長袍,頭戴黑色紗冠,打扮得……古怪。
“天佑大漢,天佑陛下!”老宦官聲音發顫,“您已昏睡三日了,太醫說若是今日再不醒,恐怕……恐怕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只是用袖子擦拭眼角。
夏小超張了張嘴,想說話,卻只發出一聲嘶啞的“啊”。
“水!快取溫水來!”老宦官回頭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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