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“爸，我到了。”
陳越按下發送鍵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包廂里的空調吹著干冷的風，杯盞狼藉，有人還在勸酒。他看了一眼手表——晚上十一點，從這座城市回老家，**四個半小時。他沒回去。他已經三年沒回去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他沒翻過來看。
“陳總，這杯敬您！”有人舉杯湊過來。他笑了笑，端起來抿了一口，客客氣氣地把人打發走。
三十四歲，在這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到了部門總監，手下管著十幾號人。他習慣了這個稱呼，也習慣了在這種場合里恰到好處地周旋。沒有人看得出他剛才發了一條怎樣的短信。
那條短信是他提前編輯好的。每個星期五的晚上十點，準時發出去。像打卡一樣。不多一個字，不少一個字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他猶豫了幾秒，翻過來。
屏幕上只有兩個字：
“好的。”
和過去三年里每一個星期五一樣。
陳越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對話框往上翻，密密麻麻全是同樣的內容——“爸，我到了。好的。”星期五，十點，雷打不動。像兩具沉默的傀儡，隔著四百公里，完成某種心照不宣的儀式。
三年前那個春節之后，他就再沒回去過。
為什么沒回去？他說不清楚。不是因為忙——這個借口用了三年，連他自己都覺得膩了。不是因為買不到票，不是因為疫情，不是因為任何一件具體的事。就是……沒回去。
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繃在他和那座小城之間，越扯越遠，遠到他覺得一松手就會彈回去，打到自己的臉。
他放下手機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茶水已經涼了，澀得發苦。
二
陳越記得最后一次回去的場景。
那年春節，他帶了一條**煙和兩瓶五糧液，開著剛買半年的車，從高速上堵了六個小時才到家。母親做了一桌子菜，父親坐在沙發上喝茶，電視里放著春晚的重播。
“路上堵車了吧？”母親把圍裙解下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去接他手里的東西。
“堵了一會兒。”
“**讓你早點出門，你不聽。”母親嘴上埋怨，眼睛卻是一直笑的。
父親沒說話，只是把茶幾上的果盤往他這邊推了推。
那頓飯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