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家的電話
林遠這輩子最后悔的事，不是沒有留在北京，不是沒有升職加薪，而是在父親最需要他的時候，他掛了那個電話。
那是三月的一個星期二，北京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刀子，刮在臉上生疼。他正在會議室里做項目匯報，PPT翻到第十七頁，數據剛講到一半，手機在桌上震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是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老家。他沒接，按掉了，繼續講。
五分鐘后又震了。同一個號碼。他又按掉。
第三次震的時候，會議室里的人都看了他一眼。他有些尷尬，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加快了語速。
**次。手機在桌面上嗡嗡地轉，像一只垂死的飛蛾。他拿起來，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——不是陌生號碼了，是隔壁王叔。王叔從來不打電話。逢年過節連條微信都不發，他甚至連王叔有沒有微信都不確定。王叔只在一種情況下會打電話——出了事。而且不是小事，是那種大到必須由他來通知的事。
林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，猶豫了三秒鐘。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投影儀風扇的嗡嗡聲。他站起來，說了句“不好意思”，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。
走廊盡頭的窗前，他按下接聽鍵。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空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到太陽。樓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流，喇叭聲、剎車聲、電動車的警報聲，混成一片嘈雜的轟鳴。他把手機貼在耳邊，聽到王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，悶悶的，沉沉的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。
“林遠，**住院了。腦梗。半邊身子動不了了。你趕緊回來吧。”
林遠握著手機，站在落地窗前。他沒有說話。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，應該問“嚴重嗎哪個醫院什么時候的事”，但這些問題堵在喉嚨里，一個都出不來。他只是站著，看著窗外的車流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震驚，不是悲傷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，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。像是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，掉進了一個很深的坑里，四周都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見，什么也抓不住。
他想起上一次回家，是兩年前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