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盡頭有一間病房門口站著一個護工，看見我就站起來。
“林小姐，林總剛做完檢查，醒著呢。”
我推門進去。
我爸半靠在床上，左邊身子不能動了，嘴角有點歪，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那種亮我從小看到大——算計的亮。
他看到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擠出一個笑。
“晚棠，你來了。”
我站在床尾，沒坐。
“爸，沈渡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的笑容沒變。
“你知道了也好。爸是為你好。”
為你好。
這三個字，他說了二十八年。
我小時候想學畫畫，他說“畫畫沒前途，爸是為你好”。
我高考想報金融，他說“金融太累，女孩子學個中文就行，爸是為你好”。
我大學畢業想去北京，他說“北京太遠，留在本市，爸給你安排工作，爸是為你好”。
我二十四歲那年說想結婚，他沉默了一周，然后介紹了沈渡給我。
“沈渡這孩子，我考察過了，人品好，家世清白，對你也是一心一意。”
一心一意。
年薪兩百萬的一心一意。
“爸，沈渡是你花錢雇的。”
“對。”
“三年，兩百萬，讓他娶我，然后讓我對婚姻死心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覺得你做得對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愧疚，只有一種很深的、很固執的“我比你懂”。
“晚棠，你太軟了。你從小到大，心軟、耳根軟、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掏心掏肺。你這個性格，嫁誰都是吃虧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“與其讓你被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男人騙，不如我自己找一個。沈渡這個人，我查過，他貪錢，但貪錢的人最好控制。我給他錢，他給你當三年丈夫，演夠了，你也就明白了——男人，就那么回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一個項目的執行方案。
“等你明白了，你就不會再把感情當回事。不當回事，就不會受傷。”
我看著他。
半身不遂，躺在病床上，嘴角歪著，手不能動，腳不能抬。
但他的腦子還能動。
他還在算計。
“爸，你中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半身不遂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現在躺在病床上，連水杯都拿不起來。”
他的眼神變了一下。
“你想說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