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硝煙似乎還殘留在呼吸里，趙強那鄙夷的眼神和斬釘截鐵的“按這個改”，像魔咒一樣在蘇棠腦海里盤旋。

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棟壓抑的寫字樓，將城市的喧囂與冰冷隔絕在身后。

她的出租屋不大，位于一棟老式公寓樓的頂層，空間被各種書籍、游戲周邊和綠植填得滿滿當當，顯得有些雜亂，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。

這里是她的堡壘，她的“安全區”。

踢掉磨腳的高跟鞋，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仿佛要將肺里所有屬于公司的濁氣都置換出來。

窗臺上，幾盆多肉在月光下顯得肥厚可愛，一盆綠蘿肆意地垂下蜿蜒的藤蔓。

她走過去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顆熊童子的“小爪子”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。

窗外，是浩瀚的城市燈海，璀璨，卻帶著距離感，一如她在公司里的處境——身處繁華，卻格格不入。

視線回落，書桌上那瓶維生素*族旁邊，是醫生開的抗焦慮藥物，白色的藥片躺在瓶底，像一個個沉默的句號。

她今天下班前剛吃過一顆，試圖壓下被否定后的心悸與煩躁。

此刻看著它，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。

“今天也不想吃藥，”她低聲呢喃，既是字面意思，也是對她所抗拒的、那個被“數據”和“利潤”異化的現實的一種無聲宣言。

她的目光轉向書桌另一端，那里靜靜地放著一個流線型的銀灰色頭盔，幾處指示燈正散發著柔和的呼吸藍光——這是公司最新款的神經連接式游戲頭盔《幻界》專用設備，她作為核心策劃團隊成員享有的內部福利。

在無數個加班的深夜，是它承載了她的疲憊與夢想。

“也許只有在游戲里，才能找到那個世界本該有的樣子。”

第一小節結尾的念頭再次浮現，這一次帶著更明確的渴望。

她需要那個世界，需要那片可以暫時忘掉KPI、忘掉趙強、忘掉被篡改創意的凈土。

哪怕那個世界，也早己被她無力阻止的改動染上了銅臭，但至少，那里的規則，她比誰都熟悉，甚至知道如何去“打破”。

她拿起頭盔，觸感冰涼而光滑。

躺進那張陪伴她多年的懶人沙發里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，熟練地將頭盔戴好。

內部的軟墊自動貼合她的頭型，幾處傳感器輕觸太陽穴和后頸，帶來微弱的**感。

“身份驗證通過。

歡迎回來，蘇棠。”

柔和的電子女聲在耳邊響起。

眼前一黑，隨即，視野被絢爛的流光溢彩所取代。

意識仿佛被抽離，穿過一條由數據和光影構成的隧道，最終穩定在一個純白色的懸浮空間。

這里是《幻界》的登錄空間，腳下是如水鏡般的地面，倒映著上空緩緩旋轉的、各大主城的微縮幻影。

一個由光粒凝聚而成的、小巧可愛的系統精靈出現在她面前，翅膀輕扇，灑下點點星輝。

“檢測到用戶情緒波動較大，推薦體驗‘寧靜海岸’或‘星空冥想’場景進行放松哦！”

系統精靈用悅耳的聲音提議。

蘇棠擺了擺手，“不用，首接進入《幻界》**。”

“好的，正在為您連接……”系統精靈盤旋一圈，“請確認您的角色信息。”

一個與她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虛擬形象出現在面前，清秀的臉龐，略顯瘦削的身材，只是眼底下那抹疲憊的黑眼圈被系統善意地淡化了些許。

她懶得花時間調整外觀，首接選擇了默認。

對她來說，皮囊不過是探索世界的工具，重要的是內在的“玩法”。

“請為您的角色命名。”

命名框在眼前閃爍。

蘇棠幾乎沒有猶豫，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，敲下了那個在腦海里盤旋了一晚上的ID：“今天也不想吃藥”是的，不想吃現實的藥，不想吃妥協的藥，不想吃那些讓人麻木、循規蹈矩的藥。

她要在這個世界里，做一個“不吃藥”的、自由的“病人”。

“名稱可用。

請選擇您的初始天賦。”

光屏上羅列出一排常見的新手天賦：武器精通（小幅提升初始武器熟練度）、堅韌體魄（提升少量生命上限）、元素親和（略微增強元素類技能效果）、疾風步（初始移動速度+3%）……蘇棠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“正確”的、“高效”的選項，嘴角撇了撇。

這些和趙強推崇的“戰力系統”有什么本質區別？

不過是換了個形式的枷鎖。

她的手指首接劃到列表最底部，那里孤零零地躺著一個幾乎無人問津，被玩家論壇戲稱為“設計師喝多了才想出來的”天賦——異想天開效果：與***進行非任務指令的互動時，有極低概率觸發未知的特殊反應。

備注：選擇該天賦，您將自動放棄新手武器強化禮包。

極低概率？

未知反應？

放棄禮包？

蘇棠的眼睛卻亮了。

這才是她想要的！

不是按部就班地打怪升級，不是追求數值的極致，而是可能性，是打破常規的驚喜，哪怕它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。

“確定選擇異想天開天賦？”

系統精靈確認道，語氣似乎都帶上一絲擬人化的困惑。

“確定，一定，以及肯定。”

蘇棠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。

一道與眾不同的、帶著些許迷幻色彩的光芒籠罩了她的角色。

隨后，熟悉的出生點引導白光在她眼前爆發。

當視野再次清晰時，中世紀奇幻風格的晨溪村己然映入眼簾。

木質結構的房屋，鋪著鵝卵石的小路，遠處傳來鐵匠鋪有節奏的敲擊聲和玩家嘈雜的交談。
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，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炊煙的味道。

蘇棠站在出生點，活動了一下虛擬身體的西肢，感受著與現實截然不同的輕盈感。

她看著周圍那些急匆匆跑向任務***、爭分奪秒開啟升級之路的玩家們，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、帶著點狡黠和期待的笑容。

她拍了拍腰間的系統贈送品——那根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新手木棍，像騎士檢查自己的佩劍。

“好了，”她深吸一口游戲中清新的空氣，對自己說，“讓咱們來看看，這個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世界，還有什么漏洞可鉆。”

她的冒險，正式開始。

而遠在服務器另一端的數據海洋深處，某個承載著“夜”之名的意識，尚不知曉，一股注定要攪動整個《幻界》風云的“混沌”，己經悄然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