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晚上沒睡好，第二天我頂著一對熊貓眼，跟游魂似的晃進了“風語齋”。

那塊青銅碎片被我用一塊破布包了三層，塞在抽屜最深處，可我還是覺得它像個定時**，隨時能在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炸開。

昨晚那撓門的聲音，現在回想起來，后脖頸子還是一陣陣發涼。

我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活上，那只破口的青花碗，可手里的工具就是不聽使喚，心里跟長了草似的。

就在我快把自個兒折磨瘋了的時候，鋪子那扇破木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開了，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像顆肉彈似的沖了進來。

“風子！

你小子還活著呢！”

來人是我發小，王凱。

不過這方圓十里，沒人叫他王凱，都叫他胖子。

這家伙跟我差不多大，體重卻快有我的兩個，一身肥肉把那件不太合身的Polo衫撐得油光發亮。

他不開古董店，就在隔壁胡同開了個二手調劑店，說白了，就是個收破爛的，只不過他收的破爛，有時候比我的古董還值錢。

“你才死了呢！”

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“一大早嚎什么呢，奔喪啊？”

胖子一**坐在我對面的馬扎上，那馬扎“嘎吱”一聲，發出了痛苦的**。

他湊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地問：“我跟你說，我昨晚做了個怪夢，夢見你家門口圍了一群黃皮子，排著隊給你作揖。

是不是出啥事了？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能出啥事，吃多了撐的。”

胖子狐疑地上下打量我，那小眼睛跟X光似的，恨不得把我看個通透。

“不對勁，你這臉色，跟剛從墳里爬出來似的。

說吧，是不是淘著啥好東西了，怕我知道？”

這胖子，別的本事沒有，鼻子比狗還靈。

我嘆了口氣，知道瞞不過他。

我走到門口，把門簾子放下來，然后回到工作臺，拉開抽屜，把那塊破布包著的青銅碎片拿了出來。
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胖子一開始還大大咧咧的，可當他看到那塊碎片時，眼睛瞬間就瞪得溜圓，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去，從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，那架勢，比考古隊的還專業。

“**……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把碎片湊到燈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“這包漿，這銹色，風子，這玩意兒……有說道！”

“什么說道？”

我問。

“你看這銅綠，底下是黑漆古，這最少也得是戰漢以前的東西。

但你再看這上面的紋路，”他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，“這玩意兒我從來沒見過，不像咱們中原的任何一種紋飾，邪性，太邪性了！

這重量……也不對勁，比同體積的青銅要沉得多。”

他越說越興奮，眼睛里放光，跟見了母狼的狼似的。

“這東西哪來的？”

我把昨晚匿名快遞和爺爺紙條的事兒簡單跟他說了一遍。

胖子聽完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。

“‘速離，勿尋’？

你爺爺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。

不過……越是這么說，這東西就越不簡單！”

他捏著碎片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突然一拍大腿，“風子，我有個主意！”

“說。”

“你這鋪子，一天到晚連個鬼影子都沒有，放著也是浪費。

這玩意兒，你放我這兒！”

胖子說得斬釘截鐵。

“放你那兒干嘛？

你那破店，除了舊家電就是過期雜志，別把這玩意兒給埋汰了。”

我嘴上這么說，心里卻有點松動了。

這東西在我手里，就跟個燙手山芋似的。

“你懂個屁！”

胖子唾沫橫飛地給我畫餅，“我把它放在我店里最顯眼的地方，就當個‘鎮店之寶’！

不用標價，就那么擺著。

你想想，來我店里的人都是三教九流，什么人都有。

萬一有個懂行的，或者知道這東西來歷的，不就自動找上門了嗎？

這叫姜太公釣魚，愿者上鉤！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再說了，這東西邪性，放你這兒，萬一再出點啥怪事怎么辦？

我那兒人多氣旺，壓得住！

而且，我還能幫你打聽著，萬一有人想買，或者想打聽這東西，我第一時間通知你。

這叫什么？

這叫資源整合，優勢互補！”

我被他這一套一套的商業黑話說得一愣一愣的。

仔細想想，這法子雖然糙了點，但好像是目前唯一的辦法。

我確實想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東西，也確實不想再經歷昨晚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了。

“出了事我可不管。”

我嘴硬道。

“放心！

天塌下來有胖子頂著！”

胖子把碎片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，寶貝似的揣進懷里，跟藏了情書似的，“咱倆誰跟誰啊，肥水不流外人田！

真要是賣了大價錢，我七你三！”

“我七你三！”

我立刻反駁。

“行行行，你七你三！

你最大！”

胖子滿口答應，站起來就要走，“我得趕緊回去給它找個好位置，再配個射燈，必須得有那范兒！”

看著胖子那興沖沖的背影，我心里五味雜陳。

一方面，感覺像是甩掉了個**煩，松了口氣；另一方面，又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。

我總覺得，我不是把一個麻煩交了出去，而是把它引向了一個更大的漩渦里。

我看著空蕩蕩的抽屜，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昨晚那陣令人牙酸的抓撓聲。

這事兒，恐怕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