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**霧氣漫過青巒山的山脊時，云舒己經蹲在靈田邊了。

靈泉從后山石縫里滲出來，順著竹管叮咚掉進田埂的水渠，濺起的水珠裹著細碎靈氣，落在她發頂的雙丫髻上，涼絲絲的。

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靈谷的葉片——這株靈谷剛抽穗，脈絡里流轉著淡青色光，她能“聽”到一種嫩芽拱破泥土的輕響，是靈谷在說：“水夠了，再曬會兒太陽就好。”

丹房的竹簾掀著，陳艾與甘草的氣息飄出來。

云明遠系著藏青布圍裙，捏著丹爐銅蓋調整火候。

爐里的聚氣丹轉了三轉，他眼角沾著丹灰，卻笑得溫和——昨日云舒說靈谷靈氣濃了些，今日煉的丹說不定能提半成藥效。

廚房飄來靈米糕的甜香。

蘇婉擦著沾著米漿的手，將蒸蘢端上石桌，竹匾里的靈米糕冒著熱氣，頂端凝著顆靈泉泡的蜜棗。

她望著院角的石榴樹——那是云辰十歲時栽的，如今枝椏己經能遮半院陰涼，風一吹，葉片沙沙響得像小兒學步的鞋聲。

“舒兒，辰兒，吃飯嘍！”

后山傳來劍風破竹的脆響。

云辰提著鐵劍跑過來，劍鞘上沾著草屑，額角掛著汗。

他洗了手坐在石桌旁，抓過靈米糕咬了一口，突然說：“昨日去青巒鎮賣丹藥，王二說落霞門收了西邊趙家塢，連趙家的靈泉都占了。”

云明遠的手頓了頓，將粥碗推到云辰面前：“別聽市井傳言，落霞門是名門，不會亂占人家東西。”

“名門？”

云辰把劍拍在石桌上，劍刃撞得石面發響，“上月張獵戶的兒子摘了株落霞山的靈草，被他們打了個半死！”

蘇婉輕輕拽了拽云辰的袖子，指尖蹭過他胳膊上的劍傷——那是上月幫靈田驅妖獸時劃的，還留著淡粉色的疤。

“辰兒，你爹自有分寸。”

她聲音軟得像靈泉的水，卻帶著股子不容反駁的勁兒。

云舒低頭攪著粥，靈米在碗里轉著圈，她想起昨日在靈田邊聽見的風——風里有股陌生的鐵銹味，像劍鞘上的冷意。

她抬頭看云明遠，父親的鬢角沾著丹灰，藏在眼角的細紋里，像靈田邊曬了多年的竹籬笆，泛著舊舊的暖。

早飯畢，云舒抱著竹簍去靈田撒靈肥，云辰跟在后面。

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，石子撞在靈田的竹欄上，驚飛了停在靈草上的白蝴蝶。

“舒兒，你說爹是不是太怕事了？”

他攥著劍柄，指節泛著青白，“要是落霞門真來搶靈泉，咱們難道就看著？”

云舒蹲下來，把靈肥撒在靈谷根上，指尖又碰到葉片——靈谷的聲音比清晨沉了點，像是在輕輕嘆氣。

“爹說以和為貴，總能想出辦法的。”

她輕聲說，卻看見云辰的喉結動了動，像是把什么話咽了回去。

院門口的門環突然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
粗啞的喝斥像塊石頭砸進寧靜的晨霧里：“云家主！

落霞門執事石大人到了！”

云舒的手頓住，靈谷的葉片突然抖了抖。

她抬頭望去，院門口站著西個穿灰袍的弟子，為首的男人三角眼，嘴角掛著假笑，腰間的青銅令牌閃著冷光——是落霞門的執事石磊。

云明遠從丹房出來，圍裙還沒解，手里攥著丹鏟。

他整了整衣擺，往前邁了兩步：“石執事大駕光臨，不知有何貴干？”

石磊往前湊了湊，鼻尖動了動，像是在聞丹房里的藥香。

“云家主好雅興，還在煉聚氣丹？”

他的聲音像淬了蜜的針，“不過落霞門有令——青巒山靈泉靈氣逸散，需宗門統一管理。

請云家主明日把靈泉地契送到落霞峰，否則……”他掃了眼靈田，目光像把刀，“這靈田的靈氣，怕是要耗光了。”

云舒的指尖掐進掌心，疼得發顫。

她突然聽見石磊心里的話——“這破靈泉老子盯了半年等拿到地契，先讓這家人去守山門那丫頭的靈谷長得倒好，以后都歸老子了”。

這些聲音像蜂群一樣鉆進她耳朵里，亂哄哄的，讓她頭皮發麻。

云明遠的臉白了白，卻還是拱了拱手：“石執事，靈泉是云家祖上傳下來的，能不能容我再想想？”

“想？”

石磊笑了，伸手拍了拍云明遠的肩膀，力氣大得讓云明遠皺了皺眉頭，“云家主，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

落霞門的規矩，你該懂的。”

他揮了揮手，帶著弟子轉身就走。

院門口的石榴樹被風刮得晃了晃，落了幾片葉子，飄在靈泉的水面上，打了個旋兒。

云辰攥著劍沖過去，卻被云明遠拽住了胳膊。

“辰兒！”

云明遠的聲音里帶著股子急勁兒，指尖掐進云辰的胳膊，“別沖動！”

云辰瞪著石磊遠去的背影，劍鞘撞在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。

他的喉結動了動，終于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，只說了句：“我去加固靈泉的結界。”

便轉身往后山跑，劍穗在風里飄著，像團燒起來的火。

云舒走到靈田邊，指尖又碰了碰靈谷的葉片。

靈谷的聲音很輕，像母親拍著她后背的手：“別怕，我們陪著你。”

她望著青巒山的山尖，晨光還沒散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蒙住了，泛著淡淡的灰。

風里的鐵銹味還沒散，她摸了**口——那里像壓了塊石頭，喘不過氣來。

她想起父親剛才的表情，想起母親偷偷抹眼睛的樣子，想起云辰攥著劍的手——原來平靜的日子，像靈泉里的泡泡，一戳就破了。

遠處傳來云辰練劍的聲音，劍風破竹，帶著股子不服輸的勁兒。

云舒蹲下來，把臉貼在靈谷的葉片上——靈谷的靈氣裹著她的臉，暖得像母親的手。

她輕輕說：“我們要守住靈田，守住靈泉，守住家。”

靈谷的葉片抖了抖，像是在回應她。

晨霧漸漸散了，青巒山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。

靈泉還在流，靈田的靈谷還在長，可云舒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己經不一樣了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