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我撐著地面站起來，頭暈得厲害，站不穩，扶著灶臺才沒倒下去。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里，溫熱的，黏的。
我媽回來的時候，我已經把紅薯稀飯煮好了。她看到我后腦勺上干涸的血痂，臉色變了，低聲問我怎么了。我說沒事，摔了一跤。
她不信，撩開我的頭發看了一眼，手開始發抖。她轉身進了堂屋，跟沈建國吵了起來。我聽到她聲音拔高了，說了什么我沒聽清，然后是摔東西的聲音，再然后是一聲悶響和我**慘叫。
我站在灶房里，把紅薯稀飯盛到碗里，端到桌上。沈念祖坐在桌邊，拍著桌子喊：“吃飯！吃飯！”
那天晚上我媽沒有吃飯。她躺在里屋的床上，臉朝著墻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把一碗稀飯端進去放在床頭柜上，她沒動。
我在床邊站了很久，最后輕輕說了一句：“媽，你吃點吧。”
她還是沒動。
我轉身要走的時候，她突然開口了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念念，媽對不起你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她，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但我沒有出聲，我咬著嘴唇，把聲音咽了回去。
那天晚上我又去了麥秸垛后面。月亮很圓，照得打麥場亮堂堂的。我沒有哭，我只是坐在那里，仰著頭看月亮。
月亮那么亮，那么遠，那么冷。
我對著月亮說：“沈念，你要快點長大。長大了就離開這里，再也不回來。”
那年我八歲。

第二章：裂縫里的光
三年級的時候，孫秀英老師做了一件事，讓我記了一輩子。
她從鎮上給我帶了一套衣服——是她女兒穿小的，但洗得干干凈凈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她把我叫到辦公室，關上門，說：“沈念，這套衣服你拿回去穿，別讓同學看見。”
我低著頭接過來，聞到一股洗衣粉的清香。那種味道和家里的粗肥皂不一樣，干干凈凈的，像陽光的味道。
“謝謝孫老師。”我說。
孫老師摸摸我的頭，嘆了口氣：“你的成績好，要保持住。讀書是你們這種家庭的孩子唯一的出路。”
我知道。我一直都知道。
那套衣服我沒舍得穿，藏在麥秸垛里，每天放學后去換上，在打麥場上走幾圈，再換下來。我穿著那套衣服的時候，覺得自己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