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陽今年三十二歲，相貌普通，屬于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。

他至今未婚，前幾年辛辛苦苦上班，省吃儉用攢下了一筆在他看來能改變命運的錢，本想趁著年輕搏一把，投資做點小生意，也好過一輩子給人打工。

可人算不如天算，這雄心剛起，迎面撞上了****。

疫情肆虐，店面關門，生意做不成，投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。

希望破滅，斗志也隨之消沉。

他蝸居在**提供的公租房里，心灰意冷，整天躺在床上，與電腦游戲為伴。

后來，他發現了一條勉強糊口的路徑——在**游戲里“搬磚”，也就是沒日沒夜地刷副本、打材料、攢金幣和裝備，然后通過官方平臺“藏寶閣”賣掉，換取一點微薄的生活費。

這活兒枯燥、累人，而且極不穩定，但好歹能讓他不出門也餓不死。

這天下午，他正盯著屏幕，雙手在鍵盤上飛舞，操控著游戲里的角色在怪物堆里沖殺。

突然，屏幕中央毫無征兆地彈出一個刺眼的系統通知窗口，打斷了他的動作。

他皺了皺眉，心里嘀咕著。

“又是什么更新公告還是活動推送？

真會挑時候。”

他有些不耐煩地移動鼠標，點開了那條通知：賬號因“涉嫌線下交易、盈利行為”被永久封禁。

孫陽愣住了，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他又逐字逐句地、極其緩慢地讀了一遍。

“永久封禁……線下交易……盈利行為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
“怎么可能？

這絕對不可能！”

一股憤怒的情緒猛地沖上頭頂。

“我所有的交易都是走的官方藏寶閣，規規矩矩，連私下聯系買家都沒有過！

哪來的線下交易？！”

他立刻聯系**，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
**的回復冰冷而程式化。

“經系統檢測，您的賬號存在違規行為，封禁無法**?！?br>
“砰！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。

桌子上那碗吃了半桶、湯還沒倒掉的泡面被震得跳了起來，渾濁油膩的湯水潑灑出來，流了一桌，又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。

“系統檢測？

你們那是什么破系統！

憑什么？！”

他對著電腦屏幕大吼，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
他想起過去無數個日夜，為了刷一個值錢的材料，他可以不眠不休，機械地重復著同樣的操作，首到手指僵硬、手腕酸麻，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。

這一切，現在全完了！

投資生意的錢賠光了，如今連游戲里這點微薄的收入也沒了。

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，眼前甚至因為缺氧而有些發黑。

他一把抓起手邊的鼠標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它砸在地上！

塑料外殼瞬間碎裂，零件崩飛。

緊接著，他移動光標，右鍵點擊游戲圖標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“卸載”。

“**游戲！

垃圾！”

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。

“要不是為了藏寶閣能換那點可憐錢，誰特么稀罕玩你這破游戲！

就知道變著法子坑玩家，封號倒是積極！

行，你們狠，老子以后再也不碰你們家的任何東西！”

一番激烈的發泄之后，房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，以及電腦風扇嗡嗡的低鳴。

他沮喪地坐回那張吱呀作響的電腦椅上。

雙手深深地**自己那因為疏于打理而亂糟糟的頭發里，指甲用力地**頭皮，試圖用這種生理上的刺痛來壓制內心的絕望。

過了許久，他才稍微平靜下來。

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手機，指紋解鎖，顫抖著點開手機錢包。

屏幕上顯示的余額，是刺眼的三位數。

房租暫時還不用操心，公租房的預繳租金還能支撐三個月。

可是，吃飯呢？

水電呢？

日常開銷呢？

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……”一個清晰而沉重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。

“真的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地等死了?！?br>
他抬起頭，望著窗外的天空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

“必須得去找份正經工作了?！?br>
他對自己說，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孫陽開始了漫長的求職之路。

他在各大**網站上投了上百份簡歷，從文員、**到倉庫管理、銷售，只要覺得能沾上邊的，他都投。

前后參加了三十幾場面試。

這過程，卻更像是一場揭示社會險惡的歷險記。

有的公司掛羊頭賣狗肉，**啟事上寫著****“行政文員”，到了地方才發現是讓你去打騷擾電話；有的則更加可怕，面試地點設在偏僻的居民樓里，他一進去就感覺氣氛不對，對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一夜暴富的“藍圖”，他警覺地找了個借口溜走，背后驚出了一身冷汗，差點連***都被扣下。

而那些看起來正規一些的公司，面試官們拿著他的簡歷，要么皺起眉頭。

“三十二歲了啊……我們這個崗位更傾向于年輕人，有沖勁?！?br>
要么就挑剔地審視著他并不出彩的工作經歷。

“你之前這幾段工作空窗期有點長啊，而且經驗方面，和我們崗位的要求也不是完全匹配……”晚上，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公租房，鞋都沒脫就癱倒在床上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，他的心情卻沉到了谷底。

“又白跑了一天……”他望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滲水而留下的污漬，喃喃自語。

“這一個月，交通費、打印簡歷，雜七雜八花了幾百塊，工作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……”他煩躁地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，一股淡淡的、因為潮濕而產生的霉味鉆入鼻腔。

這味道讓他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煩躁不堪，也提醒著他眼下這窘迫不堪的處境。

難道真的沒有路可走了嗎？

一個念頭，突然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
“要不……去跑外賣吧？”

他想起每天在地鐵口、在商業街看到的那些騎著電瓶車，穿著各色工服的騎手們。

他們行色匆匆，風吹日曬，看起來確實辛苦。

但至少，那是一項多勞多得、看得見回報的工作，能實實在在地賺到錢。

這個想法一旦出現，就迅速變得堅定起來。

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動作幅度大得讓床板發出響聲。

“對！

就去跑外賣！

不能再這樣眼高手低地耗下去了！

無論如何，得先動起來，先活下去！”

說干就干。

他立刻抓過手機，開始搜索做外賣騎手需要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