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棕色的液體慢慢洇開，浸到桌腳邊上。沒人去擦。，手還保持著拿咖啡的姿勢，但手里已經空了。他看著蘇念，眼睛一眨不眨。，我看看你。戴眼鏡的那個清了清嗓子：“陸總，這位是蘇念，今天最后一輪面試——我知道。”陸沉舟打斷他。，繞過地上的咖啡，在會議桌另一邊坐下。坐下的時候，眼睛還是沒離開蘇念。“你們繼續。”，低頭翻簡歷：“那個，剛才問到哪兒了？為什么回來。”蘇念說。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對，為什么回來？”戴眼鏡的抬起頭，“你在華爾街發展得挺好的，去年剛升了VP吧？怎么突然想到回國？”。她往后靠了靠，椅背發出輕輕一聲響。“家里有點事。什么事？私事。”。戴眼鏡的干笑了一聲，在本子上記了什么。旁邊那個女人開口了，四十來歲，短發，戴著金絲邊眼鏡，說話很慢：
“蘇小姐，你在UCLA讀的是金融，畢業后一直在做投資，我們這邊的業務方向跟你之前的經驗很匹配。但有一個問題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看了一眼陸沉舟。
“我們這個崗位需要經常出差，有時候一走就是半個月。你一個人帶孩子，能接受嗎？”
蘇念看著她。
“能。”
“孩子誰帶？”
“我請了阿姨。”
“出差的時候呢？”
“阿姨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出差。費用我自己出。”
短發女人點點頭，又在本子上記了什么。她旁邊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男人終于說話了，胖胖的，看著很和氣：
“蘇小姐別介意，我們問得細一點，都是常規流程。你之前在華爾街做過的項目，我們看過資料，都很漂亮。但國內的市場和國外不太一樣，你做好準備了嗎？”
蘇念點頭。
“做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胖子合上筆記本，看了一眼陸沉舟，“陸總，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陸沉舟。
他坐在那里，從進門到現在，一句話都沒說。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沒有，沒有簡歷，沒有筆記本，只有他兩只手交疊著放在桌上，指節泛白。
他看著蘇念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戴眼鏡的開始不安地挪了挪椅子。
然后他開口了，聲音有點啞：
“你結婚了嗎？”
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短發女人扶了扶眼鏡，胖子干咳了一聲，戴眼鏡的低頭看簡歷，假裝沒聽見。
蘇念看著他，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。
“沒有。”
“孩子爸爸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這兩個字砸在桌上，比剛才咖啡杯落地的聲音還響。
陸沉舟的臉色白了一瞬。就一瞬間，然后又恢復成那個冷靜的陸總。
他站起來。
“今天的面試先到這兒。結果一周內通知。”
他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停下，沒回頭。
“蘇念，你留一下。”
門關上了。
那三個合伙人站起來，收拾東西往外走。短發女人經過她身邊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又沒說，走了。
會議室里只剩蘇念一個人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著地毯上那灘咖啡。已經干了，留下一塊深色的印子，形狀不規則，像是什么東西摔碎之后的樣子。
五分鐘后，門又開了。
陸沉舟走進來，在她對面坐下。這回他沒坐那么遠，就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孩子幾歲了？”
蘇念沒回答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自己算了算。五年前她走的時候，剛查出來懷孕。
三年。
三歲。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那年在機場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你為什么不叫我？”
蘇念站起來。
“陸總，如果沒別的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她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手剛碰到門把手，身后傳來一句話：
“我找過你。”
她的手停在門把手上。
“你走之后的第二年，我去**找過你。”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很慢，一字一字的，“你不在原來的公司了，電話也換了。你住的地方，房東說早就搬走了。我找了三天，沒找到。”
蘇念沒回頭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我以為你回國了。我讓人在國內查，查不到你的名字。我以為你改了名字，或者——”他停了停，“或者出了什么事。”
蘇念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他坐在那里，兩只手交疊著放在桌上，還是那個姿勢。但手指在抖。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她問。
陸沉舟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個孩子，是不是我的？”
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窗外有飛機飛過，聲音很遠，悶悶的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蘇念走回桌邊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她看著他，看了五秒。
“陸沉舟，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五年前那個電話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他沒說話。
“你說，”她一字一字地重復，“‘把孩子打掉，我們分手。’”
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分。
“我記得。”
蘇念站起來。
“那你就應該知道，”她往門口走，“這孩子跟你沒關系。”
門關上了。
陸沉舟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，看著對面那把空椅子。椅子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，是她剛才坐過的痕跡。
他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手里。
窗外的飛機聲越來越遠，最后什么都聽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