癌那年，我手里的存款還剩九萬。
不夠。
靶向藥一個月一萬二。
化療一個療程連住院帶藥費，三萬出頭。
醫保報了一部分，剩下的我出。
第一次交費八萬四，我站在繳費窗口前，手抖了一下。
交了。
第二次化療、第三次化療、換藥、住院、營養液——我記不清交了多少次費，只記得手機銀行的余額越來越少。
房子賣的十六萬花完了。
這幾年的工資攢的花完了。
夠嗎？不夠。
同事老方幫我算過：“你一個月掙五千八，在**身上一個月花多少？”
“看情況。化療那幾個月，七八千。不化療的時候，三四千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“一千五房租。吃飯……隨便吃吃。”
老方沒再說話。
有一次我在藥房排隊，前面的阿姨買了一盒進口維生素，二百三。
我看了一眼。
然后低頭看自己手里的藥單：護肝片、降壓藥、胰島素、止疼貼。
一共四百一十二。
我的護膚品是超市里九塊九的大瓶裝。
夠用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打開手機銀行。
不是看余額，是看賬單。
職業習慣。我在建材公司做會計，每天跟數字打交道。
我把六年來所有跟爸有關的轉賬拉了一遍。
醫藥費、住院費、護理費、營養品、尿不濕、輪椅、制氧機。
一筆一筆，我用計算器加。
加到最后一個數字。
四十五萬三千八百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。
然后我打開另一條記錄。
周磊的轉賬記錄。
翻了很久。
三筆。
兩千。
四千五。
兩千。
總共八千五百。
我把手機放在床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，從燈座延到墻角。
搬進來那天就有了。
一千五的房租，也不值得修。
我又拿起手機，往下翻爸的銀行流水。
突然看到一筆。
轉出。十一萬。
收款人：周磊。
時間：四年前。
備注：空白。
十一萬。
爸給弟弟轉了十一萬。
我繼續翻。
沒有找到周磊還款的任何記錄。
4.
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。
去了醫院。
“你好，我想調取我父親周建國的住院病歷和探視記錄。”
“你是？”
“女兒。”
病歷調出來了。
我翻到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