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館里的冷氣開得有點足，沈怡攥著玻璃杯的手指泛著白，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到手腕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
對面的郭偉正低頭用手機計算器敲著數字，屏幕亮光照在他油乎乎的額頭上，反射出一層廉價的光澤。

"188000，對吧？

"郭偉抬頭，眼神里沒什么溫度，像是在確認一筆買賣的金額，"我丑話說在前面，這錢給了你，咱們下個月就領證，年底前必須把孩子生下來。

我爸媽年紀大了，等不起。

"沈怡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
她今年35歲，在相親市場上，早己是別人挑剩下的"大齡剩女"，本來爸媽都勸她，“要不咱們就不要彩禮了，先把婚結了，把孩子生了，要不然以后你的人生可咋辦？”

越想爸**話，她就越生氣，好像自己就是快過期的商品，必須要打折大甩賣一樣。

好像女人不結婚，不生孩子，還事業不成功，就是一種極大的罪孽。

必須要趕快結婚，生孩子，才能顯得自己是一個正常人.....不過爸**態度，到是給了她最大的提醒，那就是自己年齡大一點以后，還真不能在娘家多呆，爸媽每天的催婚**，能讓她煩死。

在家待著，還真不如在外面打工輕松啊。

等等，現在她正在和郭偉，聊著結婚的事情，怎么就走神了。

她偏要爭那口氣："郭偉，我雖然35了，但我是頭婚，這點彩禮不過分，你在省城有房有穩定工作，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？

"郭偉嗤笑一聲，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："不算什么？

我那房子是貸款買的，每個月要還三千多房貸，要不是看你老實本分，又是本地人知根知底，我用這十八萬彩禮，娶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不是更好？

“那你為啥要找我，不去找二十來歲的呢？”

“現在年輕小姑娘要求太高，要給她們買房、買車，還的給彩禮，還**情，天天的哄著，太累了，我這個老登，hold不住??！

咱們兩個要求都不高的，湊合一下不是挺好。

"湊合兩個字，像針一樣扎進沈怡的心里。

她想起自己在大城市打拼的那些年，雖然是賺到了一些錢，可是好不容易攢下的存款，全砸在了爆雷的P2P里。

那段時間她天天以淚洗面，看著***余額清零的短信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，自己這腦子，好像和發財沒有什么關系，只能認命。

后來她辭掉了月薪兩萬的工作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，一門心思撲在相親上。

郭偉是相親網站給她推薦的"最優匹配"——40歲，未婚，省城有房，國企職工。

除了長得普通點，年紀大了點，似乎還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
雙方父母催得緊，兩人異地聊了一年多，見面三次就首奔主題談婚論嫁。

愛情？

沈怡早就不奢望了，她現在只想要一個安穩的家，一個能讓她落腳的地方。

"行，我同意。

"沈怡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，"彩禮188000一分不能少，領證后你得把我名字加在房產證上。

"郭偉皺了皺眉，顯然沒料到她會提這個要求："加名字？

沈怡你別得寸進尺??！

房子是我婚前財產，跟你沒關系，你要是不同意，這婚就別結了。

"沈怡的心沉了下去，她看著郭偉那張不耐煩的臉，忽然覺得有些委屈。

可一想到爸媽期盼的眼神，想到自己在老家鄰居眼里異樣的目光，她還是妥協了："行，不加就不加，但你得保證，婚后對我好，對孩子好。

"郭偉笑了笑說："知道了知道了，我都己經要娶你了，這還不是對你最真誠的承諾，趕緊的，把你****給我，我今天就把錢打給你。

"他說著，從錢包里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煙點燃，煙霧繚繞中，沈怡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覺得一股嗆人的煙味鉆進鼻腔，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婚禮辦得倉促又簡陋。

老家的婚慶公司把現場布置得像個廉價的壽宴，紅綢布上沾著不明污漬，音響里放著跑調的《婚禮進行曲》。

沈怡穿著租來的婚紗，站在郭偉身邊，看著臺下稀稀拉拉的賓客，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。

郭偉看起來倒是很開心，笑著朝著來吃席的賓客，挨個敬酒。

新婚之夜，郭偉喝得酩酊大醉，倒在床上就睡死過去，呼嚕聲震天響。

沈怡坐在床邊，看著他油膩的側臉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
她安慰自己，日子總會好起來的，郭偉有穩定工作，有穩定工資，應該會每個月按時給她生活費的，等有了孩子，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
可現實卻給了她一記，響亮的耳光。

婚后沒幾天，郭偉的本性就暴露無遺。

他極其小氣自私，覺得自己給了彩禮，就應該先花光彩禮，才會在出錢，家里的水電費、物業費從來不肯掏一分錢，說那是"女人該管的事"。

他每天下班回家就躺在沙發上玩手機，臟衣服扔得滿地都是，沈怡挺著大肚子，還要做飯、洗衣、打掃衛生。

有一次沈怡孕吐得厲害，想讓郭偉幫忙煮碗粥，郭偉卻頭也不抬地說："我上班累了一天了，你自己煮點不行嗎？

當初娶你就是為了讓你伺候我，不是讓我伺候你的....."這個時候，沈怡就覺得兩個人的日子過不長，可是肚子己經很大了，現在己經騎虎難下，只能是硬著頭皮把她生出來。

孩子出生后，郭偉更是變本加厲。

他每天喝得醉醺醺地回家，一進門就抱怨沈怡沒本事，不能出去掙錢，否定全職主婦的價值，還說孩子吵得他睡不好覺。

每次兩人吵架，郭偉就會翻舊賬，指著沈怡的鼻子罵："我當初給你的188000彩禮呢？

你把錢拿出來給我周轉！

你這個吃白飯的廢物，除了生孩子一點用都沒有！

"沈怡抱著懷里嗷嗷待哺的孩子，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，心一點點涼透了。

她想起自己當初的妥協和期盼，覺得像個*****。

她試著和郭偉溝通，可每次換來的都是更激烈的爭吵和更難聽的**。

那天晚上，郭偉又喝多了。

他回來就問沈怡要錢，說自己在外面賭輸了，讓沈怡把彩禮錢拿出來給他還債。

沈怡不肯，兩人扭打在一起。

郭偉一把推開她，沈怡重重地摔在地上，額頭撞在茶幾角上，鮮血瞬間流了下來。

"你給不給我錢？

"郭偉紅著眼睛，像一頭失控的野獸，"你不給我錢，就從我的家里滾出去！

我娶你有啥用？

孩子己經生了，你現在就是個沒用的累贅！

"沈怡看著郭偉那張扭曲的臉，忽然覺得無比惡心。

她掙扎著爬起來，抱著孩子，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這個所謂的"家"。

外面下著大雨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，混著臉上的血和淚，分不清是疼還是冷。

她漫無目的地走著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覺得活著太累了。

忽然，一道刺眼的車燈照了過來，沈怡只覺得眼前一黑，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飛出去。

在空中的那一刻，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短暫而失敗的一生：在大城市辛苦打拼，卻一著不慎，一無所有，為了結婚而結婚，卻跳進了火坑，如今連自己和孩子都保護不了。

"阿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