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喊：“叫救護車！快叫救護車！”

但沒有人動。

他們都在看媽媽。

媽媽站在那里，低頭看著地上的我。

“起來。別裝了。”

我的身體在抽搐。我已經控制不了它了。

它像一臺壞掉的機器，所有的零件都在動，但沒有人操控。

“沈念，你給我起來。”

我不動。

媽媽蹲下來，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
“起來！”

我沒有動。

也動不了。

3

她推我的力氣大了一些，我的肩膀晃了一下，又落回地面。

有人小聲說。

“張阿姨，她好像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
媽媽站起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呼出來。

那個呼吸聲很重，像是憋了很久的氣終于吐出來了。

她的臉上不是擔心。

是憤怒。

是那種“你又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”的憤怒。

比之前更濃、更重、更燙。

她彎下腰，一把抓住我的衣領。

手指攥得很緊，白色連衣裙的領口被她攥出幾道褶子。

“你不起來是吧？行。你別在這里丟人?！?br>
她拖著我往外走。

我的身體在地上滑行，后腦勺磕在地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疼。但我已經說不出疼了。

我的喉嚨腫得什么都做不了，連吸氣都做不到。

沒有人攔。沒有人說話。

包間的門被推開，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。

走廊的地磚比包間里的涼。

我的背貼在地上，連衣裙被拖上去，后背露出來，貼著冰涼的地磚。

媽媽把我拖過走廊。

我的頭發散開了，馬尾被拖散，頭發在地上掃來掃去。有幾根纏在椅子腿上，扯斷了，留在原地。

走廊很長。

我的后腦勺一下一下磕在地磚的接縫處，每一條縫都磕一次，像是有人在數。

頭頂的燈一盞一盞地掠過，白的、黃的、白的、黃的，晃得我眼睛花。

有人從包間里跑出來，站在走廊上看著。

她們欲言又止，最終什么也沒做。

因為，拖著我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，生了我的那個媽媽。

走廊的盡頭，那里有一扇玻璃門，通向酒店外面的空地。

門是關著的，能看到外面的天，灰蒙蒙的，雨打在玻璃上，一條一條的水痕往下流。

媽媽用腳踢開門。

門彈開的時候撞到墻上，玻璃震了一下，發出嗡嗡的聲音。

外面的雨很大。

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砸在臺階上，砸在門口的花盆里。水花濺起來，濺到走廊里，濺到媽**鞋上。

她松開手。

我倒在門外的地上。

雨水立刻澆透了我的頭發和衣服。

白色連衣裙變成透明的，貼在身上，能看出里面內衣的顏色。頭發貼在臉上，擋住了一半的視線。

雨水打在臉上，打在眼睛上，打得我睜不開眼。

媽媽站在門口。

雙手抱在胸前。

冷冷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