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蜷縮在裝滿凍蝦的紙箱旁，睫毛上迅速結滿了白霜。

我不停地**手，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。

我媽總是這樣。

初三那年，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。

正趕上弟弟要參加市里的鋼琴比賽。

媽媽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。

走之前在床頭放了一百塊錢和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。

“小余最乖了，媽媽回來給你帶好吃的?！?br>
那碗面我吃了一口就吐了，但我還是把錢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
因為那是她愛我的證明。

高二那年，我考了全市第一。

爸爸高興地帶全家去吃海鮮大餐，甚至破天荒給我夾了一塊魚肚肉。

可吃完飯，他卻對我說：

“小余，你哥已經復讀一年了，成績還是不好……”

“你聽話，把保送名額讓給他，爸爸以后一定供你出國?！?br>
我讓了。

換來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機，和他們長達一個月的和顏悅色。

他們不是不愛我，他們只是隨時可以放棄我。

我的價值，永遠建立在“不給他們添麻煩”和“能為兄弟鋪路”的基礎上。

手指被凍得失去了知覺。

我在門上瘋狂地抓撓。

“開門……求求你們……開門……”

指甲翻卷，鮮血流出。

還沒滴落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。

我看著門板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，突然覺得好累。

我還要騙自己多久？

那件昂貴的風衣，是早就想好了要丟下我。

好讓他們安心去旅游，提前給我的“補償”。

那個答應買給我的相機，也不過是隨口畫下的一張永遠不會兌現的大餅。

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，我感覺不到冷了。

身體輕飄飄的。

像一片雪花，穿透了冷庫厚重的鐵門。

我死了。

成了一個透明的靈魂。

一陣冷風吹過。

我的靈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，飄向了遙遠的北海道。

3

北海道的雪，下得很溫柔。

高檔溫泉酒店的套房里，暖氣開得很足。

爸媽正張羅著豐盛的晚餐。

“知冬，多吃點和牛，長個子。”

爸爸滿臉慈愛地給弟弟夾肉。

“媽，這雪景拍出來好看吧？我發個朋友圈?！?br>
哥哥舉著手機**。

“好看，咱們家知秋長得帥，怎么拍都好看?！?br>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
屏幕上，是他們一家四口在雪地里的合影。

配文：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。

我飄在半空中，看著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。

媽媽端起一杯清酒，突然嘆了口氣：

“也不知道小余那丫頭一個人在家吃沒吃飯?！?br>
“這孩子，就是太要強，非要留下來看店?！?br>
哥哥滿不在乎地夾了一筷子刺身：

“媽，你管她干嘛?！?br>
“她平時在家就喜歡陰沉著臉，跟她說話也愛搭不理的。”

“她不來正好，咱們玩得還痛快些?！?br>
弟弟附和道：

“就是，二姐最煩人了，上次還管我借錢買手辦?！?br>
爸爸皺了皺眉：

“行了，別提她了?！?br>
“等回去了，給她多帶點伴手禮就是了?！?br>
“她懂事，不會計較的?！?br>
我飄在媽媽身邊，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、虛偽的愧疚。

明明已經沒有心臟可以跳動，卻還是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。

我為什么陰沉著臉？

因為我如果不板著臉，弟弟就會搶走我熬夜寫完的作業，還要撕毀我的草稿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