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隊隊長站在門口，身后三個隊員一字排開。

“死者為女性，二十歲出頭。”他翻開手里的記錄本，聲音低沉，一字一頓，“身穿藍色沖鋒衣，內搭灰色保暖衣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
“法醫初步判斷，死者因為急性吸入有毒氣體導致的呼吸衰竭，疊加高低溫損傷。我們發現她的時候，她趴在南坡的巖漿巖上，半邊臉貼著石頭。那塊石頭的表面溫度，足以在三秒內造成重度燒傷。”

大堂里安靜得能聽見爐火噼啪的聲響。

“她的右手向前伸著，像是在夠什么東西。手指蜷縮變形，指甲里嵌滿了火山灰。”

隊長的聲音越來越沉，“她的半邊臉已經完全碳化，與石頭粘連在一起。救援人員花了二十分鐘，才將她從巖石上分離。”

我飄在半空，低頭看著自己那具身體躺過的地方。

原來我死的時候，是這個樣子的。

“請問，你們隊伍里，有沒有人走失？”隊長合上記錄本，目光如刀，“請你們立刻確認，所有人是否都在隊里。”

媽**臉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爸爸站在原地，手指攥著茶杯，指節發白。

“都在！我們隊里所有人都在！”

一個清脆的聲音搶先響起。

林知意從爸媽身后走出來，站到救援隊面前。

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，聲音卻異常篤定：

“我們隊一共十二個人，剛才我數過了，一個都不少。”

她轉頭看向爸媽，語氣溫柔：“爸、媽，你們別擔心，不是姐姐。姐姐好好的呢。”

爸爸愣住了，眉頭擰成一團：“可是你姐姐她……”

“姐姐她下山了呀，”林知意接過話，聲音甜甜的，“你們忘了？我們在火山口采樣的時候，我下山去接應補給，正好看見姐姐進了一家民宿。她還沖我笑了笑呢。”

她歪著頭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：“就是路口那家，叫什么來著……‘火山之家’？對，就是那家。姐姐估計還在生我們的氣呢，故意不跟我們住同一家。”

爸媽對視了一眼，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惱怒。

“這個死丫頭！”媽媽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我們在這邊擔心她，她倒好，自己跑去住民宿了！連招呼都不打一聲！”

爸爸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，茶水濺出來，淌了一桌子。

“簡直不孝！我們辛辛苦苦帶隊采樣，她倒好，自己跑去享福了！還故意跟我們住不同的民宿，這是什么意思？**嗎？給我們臉色看？”

“就是，”那個男隊員也跟著搭腔，“這也太過分了，好歹是一家人，至于嗎？”

“知意還知道下山接應補給呢，她呢？就知道慪氣。”

“領隊養了這么個女兒，真是倒了八輩子霉。”

林知意站在人群中間，低著頭，小聲說了句：“大家別這么說姐姐……她可能真的累了……”

然后她轉過身，面對著救援隊。她背對著所有人，臉上那副乖巧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。

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睛直直地盯著救援隊隊長，聲音卻很輕柔：

“同志，我們隊里真的不缺人。我們每個人都好好的，一個都沒少。”

她頓了頓，垂下眼睛，語氣里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。

“您說的那個人……我們都不認識。請你們……為她節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