撐不動。
胸口不疼了。
準確地說，是什么都感覺不到了。
手是木的，腿是木的，連心跳都聽不見了。
我偏過頭，看見地上有一攤暗色的痕跡。
是我的血。
已經干了，結成硬殼，扒在石板上。
我盯著那攤血看了很久。
小時候我磕破膝蓋，娘會抱著我擦藥，一邊擦一邊吹氣：“繡兒不怕，娘在呢。”
后來爹病了，娘沒時間管我了。
再后來爹死了，娘連看都不想看我了。
我以為是我不好。
我拼命學手藝，拼命繡，拼命討好她。
她說什么我就做什么，她說趙玉珍是貴客讓我伺候著，我就伺候著。
她說貢品大典不能丟人，我就死也要撐住。
可她還是不滿意。
她看趙玉珍的眼神，比看我的時候溫柔一百倍。
趙玉珍打翻茶碗，她說“沒事沒事，沒燙著吧”。
我咳血，她說“裝病爭寵”。
門響了。
有人推門進來，舉著一盞燈籠。
是打更的老孫頭。
燈籠往這邊一晃，他嚇得退了三步。
“哎喲我的娘嘞！這是誰啊！”
他湊近了看，認出了我：
“這不是顧坊主家的丫頭嗎？你怎么躺這兒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他蹲下來，伸手探我的鼻息。
手縮回去的時候，燈籠掉在了地上。
“來人啊！死人啦！”
……
第五章
5.
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回響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水波。
老孫頭連滾帶爬地跑出去，燈籠在地上滾了兩圈，滅了。
黑暗里，我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鞋底拍在石板路上，***的。
然后是砸門聲，喊叫聲，很多人的腳步聲。
我躺在地上，等著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許是等娘來。也許是等天亮。也許什么都不等。
織造局的門被撞開了。
七八個人舉著火把涌進來，火光把正廳照得通紅。為首的是織造局的劉主事，身后跟著兩個衙役，還有幾個看熱鬧的街坊。
“在哪兒？人在哪兒？”劉主事喊。
老孫頭指著地上：“這兒！就在這兒！”
火把湊過來。
我看見了光，橘紅色的，暖烘烘的。
也看見了那些人的臉。有驚恐的，有好奇的，有嫌惡的。
一個衙役蹲下來，伸手探我的脖子，又翻我的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