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那輛大車。
車轱轆壓在凍得邦邦硬的泥地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。
我娘從屋里追了出來，拉著我爹的袖子。
“正山，你可別沖動啊，這大過年的…”
我爹沒回頭，只是輕輕撥開她的手。
“桂英，你扶秀云回屋躺著，燒點熱水給她擦擦臉。”
“這事，我得去問個明白。”
他的話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我娘沒再勸。
她知道我爹的脾氣，不吭聲的時候是在忍，一旦開了口，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。
我爹上了車，坐在車邊兒上。
他從懷里又摸出煙葉和紙，卷了一根，叼在嘴里。
“走。”
我揚起鞭子，在空中甩了個脆響。
驢車晃晃悠悠地動了，駛出了院門。
風更大了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我娘還站在門口，用袖子抹著眼淚。
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，光禿禿的樹杈在風里搖晃，像一只只伸向天空求告的手。
我知道，今天這事，沒法善了了。
02
去張家村的路有十里地。
一路無話。
驢車在冰雪未化的土路上顛簸。
我爹坐在前面，像一尊石像，只有嘴里叼著的旱煙，一明一暗。
煙霧很快被寒風吹散。
二弟衛民坐在車斗里，懷里抱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杠。
那是從拆掉的舊屋上拆下來的，硬得很。
他的臉凍得通紅，眼睛卻一直盯著路的前方，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狼。
我心里也憋著一團火。
秀云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兒，從小被我們父子當成寶。
現在，她被人打了臉，這比打在我們自己臉上還疼。
到了張家村的村口，能聽到村子里傳來零星的鞭炮聲。
年還沒過完，處處都透著喜氣。
但這喜氣，跟我們格格不入。
“停下。”
我爹突然開口。
我拉住韁繩，驢車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。
“衛民，你看好車。”
我爹跳下車，整了整身上的棉襖。
“衛國，你跟我來。”
我跟著我爹，沒往村里走，而是拐向了村西頭的一戶人家。
那戶人家的門樓比別家都氣派，門口還掛著“光榮之家”的牌子。
這是村支書李長山的家。
我爹是老黨員，跟李**關系不錯，年輕時還一起扛過槍。
我爹上前敲了敲門。
門很快開了，李**探出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