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幾位適齡的公主，不是體弱，便是已定了人家。

陛下和幾位閣老的意思……是想從宗室或重臣家眷中，擇一賢德女子，加封公主，遠嫁和親，以固邦交。”

我靜靜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繡繃上冰涼的絲線。

心中一片了然，甚至有些想笑。

果然，還是來了。

比送到權臣床上更徹底更冠冕堂皇的“犧牲”。

“爺的意思是？”

我抬眸，直視他。

江程像是被我的目光燙了一下，急急道：“我已向陛下陳情！

說你是我結發之妻，身份貴重，且……且體弱，不宜遠行。

但……但戎族大王子不知從何處聽聞你……你賢名，竟在國書中隱約提及。

朝中主和之聲又盛，陛下亦有壓力……我，我實在周旋得艱難。”
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仿佛真的為我竭力抗爭過。

可我知道，若他真以死相諫，以他如今圣眷，未必不能回旋。

不過是權衡之下，覺得“徐若”和“江程之妻”這個身份，比得罪戎族忤逆圣意影響他前程的代價，要輕得多。

“所以，”我打斷他越來越蒼白的辯解，聲音清晰而平穩，“爺需要我，代替公主，去和親？”

江程喉結滾動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
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，力道大得驚人，眼中翻涌著痛苦掙扎，還有一絲我自己都辨不清的急切：“若若！

你信我！

這只是權宜之計！

我已安排好人手，只要出了上京，到邊境之前，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換回來！

絕不會真讓你嫁去那蠻荒之地！

我保證，這是最后一次！

等我料理了北境之事，站穩腳跟，我定風風光光接你回來，日后……日后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！

我們……我們好好過日子，好嗎？”

他的眼眶紅了，淚水在打轉，看起來情真意切，仿佛這和親的提議，剜的是他的心肝。

若是從前，情蠱發作之下，我大概會為他這“不得已”的苦衷和“周密”的計劃心痛如絞，卻又因他這份“深情”和“承諾”而升起可悲的希望。

最終含淚答應，還覺得自己這是愛他，這叫為愛付出。

可現在，心口一片死寂。

那蠱蟲連最后一點微弱的嗡鳴都聽不見了。

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寫滿“深情算計”的臉，只覺得無比荒謬，無比疲憊。

“好。”

我聽見自己說，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我去。”

江程愣住了，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，連一滴淚都沒有。

他準備好的更多說辭和安撫，全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
“若若，你……你真的愿意？”

他有些不敢相信，攥著我肩膀的手松了又緊。

“爺為國分憂，為家籌謀，我身為妻子，理應支持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：“只是，我既代公主出嫁，這嫁衣蓋頭，總需自己親手繡制，方顯誠心。

爺不會連這點時間都不給我吧？”

“給！

自然給！”

江程忙不迭地點頭，像是松了口氣，又像是被我這異常的平靜弄得心慌：“你慢慢繡，不急。

一切有我安排，定會萬無一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