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瀟宸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。，路過趙組長那組的時候，注意到小張已經在工位上了，正對著電腦屏幕皺著眉頭，似乎在為什么事情發愁。，徑直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開電腦繼續看那份文化產業園的方案。昨晚回家后，他又把方案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，發現的問題越來越多。，項目選址的地質勘探報告也存在疑點——報告中提到的那家勘探公司，瀟宸查了一下，注冊地址是一個居民小區，注冊資本只有五十萬。一個總投資近十億的項目，居然用這么一家小公司做地質勘探？。，這樣的方案居然能通過陳維山的審核。以瀟宸對陳維山的初步判斷，這個人精明得很，不可能看不出這些明顯的問題。……這些問題本身就是故意留下的。，把這個想法暫時壓下去。現在他對公司的了解還太少，任何判斷都為時過早。，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**步走進了辦公區。，中等身材，頭發有些花白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像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。他的步伐很快，帶著一種風風火火的勁頭，經過的地方，有人主動打招呼，他只是微微點頭，腳步不停。，這就是王組長——他的直屬上級，王建國。，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瀟宸？王組長好。嗯，”王建國點點頭，語氣平淡，“跟我來。”
他轉身就走，瀟宸連忙跟上。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一間小辦公室，門上貼著“組長辦公室·王建國”的字樣。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辦公桌，兩個文件柜，一把椅子——顯然是只有王建國自己坐的。瀟宸站在辦公桌前，王建國指了指對面的墻：“站著說，不耽誤時間。”
瀟宸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，只是安靜地站著，等待指示。
“你的簡歷我看了，成績不錯，面試表現也可以，”王建國坐在椅子上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但你得知道，學校里的那一套在這里不管用。戰略發展部不是做學術研究的地方，我們做的每一個決策都關系到真金白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趙黑子——就是趙組長，借調你的事我知道了，”王建國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悅，“你怎么看？”
這是一個陷阱問題。瀟宸很清楚，無論他怎么回答，都可能讓王建國不滿。如果說趙組長的安排不合理，那就是在挑撥領導之間的關系；如果說愿意服從安排，那就顯得沒有立場。
“我剛來，對公司的情況還不了解，”瀟宸斟酌著說，“但我既然被分到王組長手下，肯定會先跟您匯報，聽您的安排。”
王建國看了他幾秒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屑。
“趙黑子的那個項目，你先跟著做，”他最終說，“但要記住一點——你是我的人，有什么問題先跟我說。趙黑子讓你做什么，你告訴我，我讓你怎么做，你才怎么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，”王建國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瀟宸，“這是咱們組正在跟的一個項目，你先看看。文化產業園那邊的事，就當是練手，別太投入。”
瀟宸接過文件，正要翻看，王建國又開口了：“對了，聽說你昨天看到那份方案的數據有問題？”
瀟宸心里一動。他昨天只是在趙組長面前含糊地說了一句“數據需要核實”，這么快就傳到王建國耳朵里了？
“有些地方確實不太對。”他如實說。
“具體說說。”
瀟宸把自己的發現簡要地說了一遍——投資回報率的計算方式、地質勘探公司的疑點，以及方案中另外幾處不太合理的地方。
王建國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：“觀察力不錯。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——那份方案的問題，陳總都知道。”
瀟宸愣了一下。
“陳總審核通過的方案，每一份他都看過，每一個數字他都清楚，”王建國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那些‘問題’，有些是故意留下的，有些是……不得已而為之的。你剛來，有些事還不懂，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瀟宸：“總之，你做好自己的事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查的別查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瀟宸走出辦公室，心里的疑惑不但沒有減少，反而更深了。
陳維山知道方案有問題，卻還是讓它通過了。這意味著什么？
是默許？是縱容？還是……另有安排？
他回到工位，翻開王建國給他的那份文件，強迫自己先把注意力轉移到新項目上。
新項目是一個商業綜合體的可行性研究，位于京城東邊的一個開發區。項目本身中規中矩，沒有太多出彩的地方，但也沒有明顯的風險。
瀟宸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資料過了一遍，中午的時候，他又在食堂遇到了蘇晚晴。
“聽說你被趙黑子借調了？”蘇晚晴端著一碗面條坐到他對面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“消息傳得這么快？”
“這棟樓里沒有秘密，”蘇晚晴夾了一筷子面條，“尤其是關于新人的事。大家都想知道你是哪邊的人。”
“我哪邊都不是，我才來第二天。”
“第二天就已經被盯上了，說明你不是一般人，”蘇晚晴眨了眨眼，“趙黑子借調新人，通常只有兩個原因。要么是覺得你有潛力，想拉攏你；要么是想給老王上眼藥，惡心他。”
“你覺得是哪種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但你得小心，趙黑子這個人，吃人不吐骨頭。他那組以前也有新人被借調過去，最后要么被逼走了，要么就徹底成了他的人，跟老王反目。”
瀟宸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王組長和趙組長之間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蘇晚晴放下筷子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：“老王的資歷比趙黑子深，但趙黑子會來事，跟陳總走得近。前兩年有個大項目，本來是老王負責的，被趙黑子半路截胡了。從那以后，兩人就徹底撕破臉了。部門里的人也分成兩派，跟著老王的叫他‘老王’，跟著趙黑子的叫他‘趙總’——你注意一下稱呼，就能看出誰是誰的人。”
“陳總不管嗎？”
“管？為什么要管？”蘇晚晴的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，“下面的人斗來斗去，上面的人才能坐得穩。這叫制衡，你不懂嗎？”
瀟宸當然懂。權力制衡是管理學的經典手段，讓下屬互相牽制，上位者才能高枕無憂。
“那陳總是什么樣的人？”他問。
蘇晚晴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：“陳總……是個你永遠猜不透的人。我跟你說個事，三年前，公司有個副總，跟陳總平級，兩人一直不對付。后來那個副總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大問題，虧損了好幾個億，被董事會撤了職。所有人都以為是陳總在背后搞的，但后來有傳言說，那個副總的項目出問題，其實跟陳總無關，陳總甚至還提醒過他。”
“提醒過？”
“對，據說陳總私下跟那個副總說過，那個項目的數據有問題，讓他再核實一下。但那個副總沒聽，結果就出事了。”
瀟宸皺眉：“如果陳總真的提醒過，那他就更不簡單了——他知道有問題，但只是提醒，沒有強行阻止。這樣既盡了同事的義務，又不用承擔責任，最后還能看著對手倒下。”
蘇晚晴看著他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：“你果然不一般，這么快就看透了。”
“只是猜測。”
“猜測也是本事，”蘇晚晴重新拿起筷子，“總之，陳總這個人，你敬他可以，但別靠他太近。他就像一團火，靠得太近會被燒死，離得太遠又會被凍死。”
瀟宸把這個忠告記在心里，又問：“那你呢？你是哪邊的人？”
“我？”蘇晚晴笑了笑，“我是市場部的，市場部沒有**，或者說，市場部是所有人的市場部。我們給誰干活都一樣，只要項目能成，獎金能發就行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？”
蘇晚晴歪著頭想了想，說：“可能是因為你第一天就一個人吃飯吧。一個人吃飯的人，要么是傻子，要么是不想被同化的聰明人。我覺得你是后者。”
“萬一我是傻子呢？”
“那也沒關系，反正我也需要個飯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下午，瀟宸正在看商業綜合體的資料，小張走了過來。
“瀟宸，趙組長讓你過去一趟。”
瀟宸放下文件，跟著小張走到趙組長的辦公室。趙組長正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手里拿著那份文化產業園的方案，眉頭緊鎖。
“坐。”趙組長這次讓他坐了。
瀟宸坐下來，等著他開口。
“那份方案你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瀟宸想了想，決定試探一下。王建國說陳維山知道方案的問題，趙組長作為陳維山的人，應該也知道這一點。如果他直接指出問題，可能會讓趙組長覺得他太嫩；但如果什么都不說，又會顯得沒本事。
“方案整體框架沒問題，但有幾個數據需要再核實，”他斟酌著說，“尤其是投資回報率的部分，計算方式可能需要調整。”
趙組長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后笑了——那種笑沒有溫度，更像是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滿意。
“不錯，第一天就看出問題，說明你不是來混日子的，”趙組長把方案推到桌邊，“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——那份方案的數據，是陳總親自審核的。”
瀟宸沒有說話，等著他繼續。
“陳總審核過的數據，你覺得有問題？”趙組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如果說有問題，就是在質疑陳維山；如果說沒問題，那就是自相矛盾——剛才明明說數據需要核實。
“數據本身可能沒問題，”瀟宸說，“但計算方式可以有多種解釋。也許是我理解得不夠透徹，需要再多學習。”
趙組長微微點頭，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。
“那你先跟著小張做，把數據重新跑一遍，下周上會要用。有什么不懂的，問小張。”
“好的。”
瀟宸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趙組長突然叫住他：“瀟宸。”
“嗯？”
“老王跟你說了什么？”
瀟宸轉過身，平靜地說：“王組長讓我做好本職工作，多學習。”
趙組長看了他幾秒，然后揮了揮手：“行了，出去吧。”
瀟宸走出辦公室，后背已經微微出汗。剛才那個問題，如果他多說了什么，或者少說了什么，都可能留下把柄。趙組長問他王建國說了什么，根本就不是在關心，而是在試探——試探他對王建國的忠誠度，也試探他會不會把王建國的話泄露出去。
他說“做好本職工作，多學習”，這句話既沒有泄露任何信息，又顯得坦蕩無害。
但他知道，這種平衡不可能維持太久。在這場****中，他遲早要做出選擇。
回到工位，瀟宸打開電腦，開始按照趙組長的要求重新跑數據。他一邊做，一邊在心里默默記錄每一個疑點——哪些數據被調整了，調整的幅度是多少，調整之后對方案的影響有多大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記錄這些。也許是一種本能，也許是一種直覺——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商業方案背后，一定藏著什么更大的東西。
下班的時候，瀟宸又在電梯里遇到了林一舟。
“今天怎么樣？”林一舟問。
“被兩邊都試探了一遍。”
林一舟笑了笑：“正常。在這棟樓里，新人就像一塊肉，誰都想咬一口。”
“你怎么活下來的？”
“因為我夠狠，”林一舟的語氣突然冷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，“開玩笑的。其實是因為我有技術，他們需要我，所以不敢動我。”
“什么技術？”
“數據分析。這棟樓里所有人的數據，我都能看到。”
瀟宸看著林一舟，不知道他是在吹牛還是在說真話。但從林一舟的眼神里，他看到了一種東西——不是炫耀，而是一種警告。
“所以你在跟誰？”瀟宸問。
林一舟沉默了一會兒，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，他才說：“我誰都不跟。我只跟我自己。”
他走出電梯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。
瀟宸站在電梯里，看著門緩緩關上。他忽然意識到，這棟樓里的人，每個人都在下一盤棋——王建國在下一盤，趙組長在下一盤，陳維山在下一盤，就連林一舟和蘇晚晴，也有自己的棋局。
而他，是所有人棋盤上的一顆新棋子。
他必須盡快學會下棋，否則就會被吃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