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拂在臉上，少了外面墓群的陰寒，多了幾分溫潤。，左邊是一言不發、眉眼始終冷淡的清寒，右邊是嘴不停、神色跳脫的靈汐，一路沉默與喧鬧交織，反倒讓他紛亂的心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。，腳步沉穩，可只有自己清楚，胸腔里那股氣一直懸著，從蘇醒到逃亡，再到闖入禁地，短短半天，他經歷的東西，比正常人一輩子都離奇。、恐慌、無力、憋屈、不甘、期盼……一層層壓在心頭，翻來覆去，幾乎要溢出來。，看一眼清寒。，眉峰微斂，連呼吸都輕得近乎無形，像是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，可林衍卻能察覺到，她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掃過四周，看似散漫，實則時刻戒備，每一步都踩在符文最安穩的位置。，太冷，太靜，也太深。，卻半句不肯多說，像是在守著什么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。，能隱約感覺到，自己的蘇醒，根本不是意外。清寒的出現、靈汐的等候、這片禁地、上古**……所有東西，像是早就排布好的一盤棋，而他，是那顆被沉睡萬古、終于落下的棋子。，他心底就泛起一絲澀然，嘴角不自覺往下抿了抿，神色微黯。。，如今醒來，他只想做自己。“喂，你別老繃著一張臉呀。”
身旁忽然傳來靈汐輕快的聲音，林衍一怔，回過神，就見靈汐歪著頭看他，眼珠靈動，嘴角噙著笑，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：“一副快要赴死的表情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把你推去祭天呢。”
林衍被她說得一窘，臉上微微發燙，下意識松了松緊繃的下頜，神色緩和少許：“沒有，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想自己以前多威風，現在多窩囊？”靈汐直白得很，一句話戳中他心底最澀的地方。
林衍臉色微僵，眼神暗了暗，沒否認。
沒錯，他就是在想這個。
從前能讓人為他守萬古、能讓諸天埋骨、能落得一片萬古塵墓，想來當年絕不是無名之輩。可如今呢？修為盡失，記憶全無，連一只守墓兇靈都要躲著走，要靠兩個女子護在身前。
這種落差，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下割著他的自尊。
清寒在旁淡淡瞥了靈汐一眼，眼神微冷，似在警告她別亂說話，隨即又看向林衍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少了幾分疏離：“ 不必妄自菲薄，你只是封印未開。一旦蘇醒，便不同凡俗。”
林衍抬頭，對上清寒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很淡，沒什么情緒，卻異常篤定，沒有半分安慰的虛浮。
林衍心口微微一動，那股壓抑在心底的憋屈，悄然散了些許，下頜線條也不再那么僵硬，眼神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堅定。
他輕點了一下頭，聲音低沉：“我明白。”
慌過、怕過、無力過，可越是如此，他越清楚，抱怨沒用，沉淪更沒用。唯有解開體內封印，拿回力量，才能有資格追問過去，有資格選擇未來，更有資格不再任人擺布。
三人繼續前行，石柱越來越稀疏，前方漸漸開闊，空氣中的靈氣也愈發濃郁，絲絲縷縷鉆入四肢百骸，讓他本就疲憊的身體，舒服了不少。
又走了片刻，林衍眼前豁然一亮。
一座古樸至極的石臺，靜靜矗立在空地中央，不算高大，卻氣勢沉厚，石臺表面刻滿繁復紋路，與之前石碑、石柱上的符文同源，只是更加古老、更加玄奧，石臺中心微微凹陷，似曾長期供奉什么，此刻空無一物，卻依舊有淡淡的金光緩緩流轉。
“這就是上古**。”清寒停下腳步，神色微正，“石臺之上，殘留著萬年前的天地本源氣息，你坐于中心，靜心凝神，引氣入體，沖撞體內封印，便可試著破開第一層。”
林衍望著**，眼神微微發亮，心底隱隱有些期待，也有些緊張。
這是他恢復力量的第一步，也是他走出迷茫的第一步。
“不過你要小心。”清寒話鋒一轉，眉梢微蹙，露出一絲極淡的凝重，“**雖安全，卻留有以前大戰余威，你神魂虛弱，沖擊封印之時，可能會牽動舊憶，出現幻象，心神一旦失守，極易被反噬。”
“幻象？反噬？”林衍心頭一緊。
“嗯。”清寒頷首，聲音微沉，“多是當年慘烈景象，你……做好準備。”
她沒有明說，可那語氣里的沉重，林衍聽得出來。
當年發生的事一定非常可怕！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微瀾，臉上漸漸平靜，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：“我不怕。”
在可怕，能比現在一無所知、任人宰割更可怕嗎？
靈汐在旁抱著胳膊，晃了晃腳尖，臉上笑意收斂了些許，難得正經：“別嘴硬，等會兒真看見那些東西，別嚇哭就行。我和清寒會在外面守著，你只管專心沖封印，別的不用管。”
她說得隨意，可林衍能聽出其中的維護。
他看了看靈汐，又看了看清寒，兩人一冷一熱，卻都在此時站在他身側。
一絲微暖，悄然漫過心底。
他不再多言，邁步走上**。
石臺微涼，腳下符文流轉，一股溫和卻厚重的力量，順著腳掌緩緩涌入體內。林衍按照清寒先前所說，在**中心盤膝坐下，閉上雙眼，摒除雜念，心神一點點沉下去，試圖感知體內那股被封存的力量。
一開始，一片沉寂。
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凡人。
可隨著他凝神靜氣，不斷引動**靈氣，體內深處，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異常雄渾的悸動，像是沉眠萬古的巨獸，緩緩睜開了一絲眼縫。
一股磅礴至極的力量，藏在血肉深處，被一層層古老禁制死死鎖住。
就是這里。
林衍心神一振，不再猶豫，引動周身靈氣，朝著第一層封印狠狠撞去。
“嗡”
一聲輕顫，自他體內響起。
一股劇烈的刺痛，驟然沖上腦海，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像是神魂被生生撕裂。林衍眉頭猛地擰緊，臉色瞬間發白，牙關緊咬，額角滲出細密冷汗，身子微微一顫，卻強撐著沒有出聲。
他不能亂。
一亂，就前功盡棄。
而就在封印松動的剎那，無數破碎畫面，如同決堤洪水，瘋狂涌入他的識海。
天穹碎裂，血雨傾盆。
一座座**崩毀，一條條星河斷碎，神魔隕落，尸骨如山，哀嚎響徹天地。
他看見無數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在虛空中浴血死戰，有人嘶吼，有人狂笑，有人閉目赴死。
他看見清寒白衣染血，立于天地之中，眉眼依舊清冷，卻眼底通紅，一劍斬落，身前尸骸遍野。
他看見靈汐一身粉裙染成暗紅，眼神狠厲，身形穿梭在硝煙里，出手毫不留情。
最后，畫面定格在他自己身上。
金袍破碎，長劍斷裂，渾身是傷，身處天地崩塌之處，孤身一人，面對無盡黑暗。
那是一種……舉世皆寂的絕望。
林衍胸口猛地一縮，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幾乎窒息，眼眶微微發燙，鼻尖發酸，神色瞬間蒼白，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苦與茫然。
他想起來了一點點。
不是名字，不是身份，而是那種徹骨的孤獨與無力。
原來萬年前，他不是輸在不夠強，而是輸在……身邊的人，一個接一個，都沒了。
“嗯……”
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喘，眉頭擰得更深，身子微微晃動，險些坐不穩。
**外，清寒臉色微變，眸中閃過一絲擔憂，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，手微微抬起，又強行忍住。
“別碰他。”靈汐連忙拉住她，神色少見的嚴肅，“這是舊憶翻涌，不是反噬，一旦外力介入，封印會徹底鎖死，再難打開。”
清寒指尖微緊，緩緩收回手，望著**上臉色蒼白、神情痛苦的林衍，清冷的眼底，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不忍，眉尖輕輕蹙著，久久沒有松開。
林衍死死咬著牙，忍受著神魂刺痛與心頭悲意，強行穩住心神。
他不能沉淪在過去的痛苦里。
死了的，已經死了。
活著的，還要往前走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涌的情緒，眼底痛苦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硬的堅定，下頜繃緊，眼神銳利起來。
過往如何，他不管。
從今往后，他只為自己而活，為揭開真相而活。
“破！”
他心底一聲低喝，引動全身靈氣，再次朝著封印狠狠沖撞而去。
這一次，不再猶豫，不再動搖。
“咔嚓”
一聲細微至極的脆響，自他體內響起。
第一層封印，開了。
一股久違的力量，如同清泉，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開來，雖然微弱，卻真實存在。
林衍緩緩睜開眼，眸中微光一閃，先前的蒼白與痛苦盡數褪去，只剩下平靜與沉穩，嘴角微微一松，露出一絲極淡、卻無比真切的釋然。
他終于，不再是一無是處的凡人。
**外，靈汐眼睛一亮，瞬間笑開，眉眼彎彎，一臉輕松：“成了！我就說嘛，沒那么容易死。”
清寒也輕輕舒了口氣，眉宇間的緊繃淡去，恢復了平日的清冷，只是看向林衍的眼神，微微柔和了一絲，微不可察。
林衍站起身，緩緩走下**，感受著體內微弱卻真實的靈氣，心頭一片澄明。
封印只開一層，記憶依舊殘缺，敵人依舊未知，而這片萬古塵墓的深處，似乎還有什么東西，在黑暗中，靜靜注視著他。
他知道，一切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