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顧聲站在教室門口等顧念。她背著書包，手指攥著書包帶，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。鞋尖有一塊墨水漬，洗不掉了，她試過很多次?！白甙伞！鳖櫮钭叱鰜?。，跟在她后面。兩個人走在走廊里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方塊。顧聲走在顧念右邊，半步之后的位置。她總是這樣——不敢并排走，好像怕擋了別人的路。“顧念。嗯？你今天放學有事嗎？沒有。怎么了？那……你想不想喝奶茶？”，轉頭看她。顧聲的耳朵紅了，但沒有低頭。她看著顧念，等著她回答?！跋搿！鳖櫮钫f。。，門口有一棵老榕樹，樹葉遮住了半邊招牌。店里只有兩三個客人，安安靜靜的。她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桌上畫出一塊金色的方塊。，喝了一口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甜。好喝嗎？好喝。”她又喝了一口，然后低頭看杯子里的珍珠。她伸出食指，指了指杯壁上的珍珠?！澳憧?，這顆最大。”
顧念湊過去看?！澳念w？”
“這顆。”顧聲的手指隔著杯壁點了點，“像一顆葡萄?！?br>“你每次都看珍珠嗎？”
“嗯。奶茶可以慢慢喝，珍珠要一顆一顆吃?！彼盐?**，吸了一顆，慢慢地嚼?！敖勒渲榈臅r候，時間過得很慢。慢一點好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快了就沒了?！彼粗永锏哪滩?，“奶茶喝完了，就要回家了。”
顧念沒有說話。她看著顧聲的側臉。陽光照在她的頭發上，有一縷碎發垂在耳邊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“那以后每天都來喝?！鳖櫮钫f。
顧聲轉過頭看她?！懊刻於紒恚俊?br>“嗯?！?br>“你請客？”
“我請客。”
顧聲笑了。眼睛彎成月牙?！澳俏颐刻於家渲榈?。”
“好。珍珠的?！?br>“你喝什么？”
“椰果的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沒喝過?！?br>顧聲低下頭，把吸管伸進顧念的杯子里，吸了一顆椰果。她嚼了嚼，皺了皺眉頭。“不好吃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太軟了。珍珠有嚼勁，椰果沒有?！彼杨櫮畹谋油苹厝?，“你下次也喝珍珠的?！?br>“好。珍珠的?！?br>顧聲又笑了。她低下頭，繼續喝奶茶。陽光在桌上移動，從她的手指移到杯子上，從杯子上移到顧念的手上。
“顧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住在哪里？”
顧念的手停了一下?！昂苓h的地方?！?br>“那里也有奶茶店嗎？”
“有?！?br>“你以前也每天都喝嗎？”
“不喝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沒有人和我一起。”
顧聲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她沒有抬頭，但她的聲音小了一點。“那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有了?！?br>顧聲的耳朵又紅了。她把臉埋進奶茶杯后面?！芭?。”她小聲說。
她們坐了很久。奶茶喝完了，珍珠吃完了，杯底只剩冰塊。顧聲把冰塊倒進嘴里，咬得嘎嘣響。
“不涼嗎？”顧念問。
“涼。但是好吃?！?br>“比珍珠還好吃？”
“不一樣。”她把一塊冰塊咬碎，咽下去，“珍珠是軟的，冰塊是硬的。都好吃。”
顧念看著她。她想起在另一個世界里，顧聲也是這樣喝奶茶的。先喝奶茶，再吃珍珠，最后嚼冰塊。一顆一顆地嚼，很慢，很認真。
“你每次都這樣喝嗎？”
“嗯。從小就這樣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顧聲想了想?！耙驗椴恢朗裁磿r候能再喝到。所以要慢一點。”
顧念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轉過頭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有陽光，有樹，有人在走路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“以后每天都能喝到?！彼f。
顧聲沒有回答。但顧念知道她在笑。因為她聽到冰塊咬碎的聲音，很輕，很脆。
“顧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上課回答問題了。”
“嗯。老師叫我的?！?br>“你回答得很好?！?br>“你聽到了？”
“嗯?！?a href="/tag/gusheng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顧聲低下頭，耳朵紅了，“我聽到了?！?br>顧念笑了?！爸x謝?！?br>“不用謝?！?a href="/tag/gusheng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顧聲把一顆珍珠撈出來，放在杯蓋上，“你以前也回答問題嗎？”
“以前？”
“就是你以前讀書的地方。”
顧念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以前也回答。”
“那你害怕嗎？”
“不怕?！?br>“為什么不怕？”
“因為知道答案?！?br>顧聲想了想?！拔乙仓来鸢?。但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說錯了?！?br>“說錯了也沒關系。”
“有關系。”顧聲的聲音很小，“說錯了，他們會笑。”
顧念看著她。陽光照在她的臉上，她的睫毛很長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“我不會笑你?！鳖櫮钫f。
顧聲抬起頭。看著她?？戳撕芫?。
“我知道?！彼÷曊f。
“顧念，該走了”
“好”
她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。顧聲走得很慢，顧念也走得很慢。
“顧念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嗎？我以前一個人回家?！?br>“嗯。”
“走很快。不敢看別人?！?br>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走很慢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顧聲沒有回答。她低著頭，看著地上的影子。兩個影子，并排著。
“因為現在不是一個人?！彼÷曊f。
顧念沒有回答。她只是走在顧聲旁邊，慢慢地，一步一步的。
那天晚上，顧聲坐在床上，膝蓋上攤著課本。她翻到白天畫花的那一頁，看著那朵開放的花。然后拿起筆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：“今天走得很慢。因為不是一個人。”
她不知道，在城市的另一邊，顧念坐在書桌前，在藍色本子上畫了一朵花。開放的花。旁邊寫著一行字：“今天走得很慢。她說的?！?br>她看著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本子，關了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