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書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連護體仙光都懶得撐。那些足以撕碎上仙肉身的風刃到了她身側，竟像被某種更高的規則無聲抹平，連她衣角都沒真正碰到。，越往里，時空越亂。破碎星辰、小世界殘骸、倒流的時間碎片，像一場永無盡頭的荒誕大夢。走了約莫一盞茶，前方終于出現一點微光。，搖曳不定，待她走近，才發現竟真是一座小小書齋。，青石小院，匾額上寫著“南山書齋”四字，字跡清雋從容，像是在人間隨處可見，卻偏偏立在這三界最混亂的縫隙中。小院外有一層極淡光暈，既不是陣，也不是界，卻讓周遭所有亂流都在此止步。，眼底興趣更濃。，那光暈便如水面般漾開，將她放了進去。，身后所有呼嘯都遠了。，樹下殘棋未盡，檐角懸著骨鈴，風過時只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。像這地方不是開在時空裂隙里，而是開在某個人漫長得近乎沒有邊際的舊夢中。，抬手推門。。，四壁書架，燈火暖黃，沉香裊裊。書案后坐著一個青衫男子，低著頭，像在寫什么，聽見動靜才抬起眼來。。，見過太多人，仙也好，妖也好，魔也好，俊美者不計其數，可眼前這人仍讓她有一瞬的怔神。，而是因為那種氣質太奇怪。，膚色冷白，眉眼清瘦，像一場風雪再重一點就能把他壓折；可偏偏又很穩，穩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，連她這樣的人站到他面前，他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，唇角微微一彎。
“客人請坐。”他說，“茶在左手邊，自取便是?！?br>聲音溫和，尾音很輕，卻莫名讓人心口發*。
宋悠然走進去，在他對面坐下，目光仍落在他身上，沒有去碰茶。
“你就是陸南山？”
“正是在下?！?br>“聽說你會編夢?！?br>陸南山低頭將最后一個字寫完，擱下筆，方才重新看向她：“略會一點。”
宋悠然靠上椅背，姿態散漫，語氣卻直白得近乎傲慢：“本尊來試試。”
陸南山望著她，片刻后，忽然笑了。
“帝君修為通天，三界皆在掌中，何須來此尋一場虛夢？”
宋悠然眸光微抬：“你認得本尊。”
“方才不認得?！标懩仙秸Z氣平靜，“現在認得了?！?br>宋悠然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更有意思了。這人分明知道她是誰，神情里卻沒有尋常仙神的敬與懼，甚至連做出來的敬意都懶得做足，像在他眼里，她這個三界帝君，最多也不過是個來聽書的客人。
“正因三界皆在掌中，”她淡淡道，“本尊才想看看，這三界里有沒有什么，是逃出本尊掌中的。”
陸南山沒有立刻接話，只安靜看著她。那目光不算冒犯，也不算恭敬，更像是透過她如今這副高高在上的殼，在看某種更深也更沉的東西。
片刻后，他才輕聲道：“夢境真假，不在于我會不會編，而在于入夢者肯不肯信。帝君帶著審視與試探而來，即便入夢，也只會覺得處處破綻，何來趣味?！?br>宋悠然聽笑了。
“你在教本尊做事？”
“不敢?！标懩仙轿⑽u頭，語氣仍舊溫和，“只是告訴帝君，南山書齋有個規矩?！?br>他望著她，眸色極靜，像一片燈下不動的深水。
“信則入，疑則出。”
“帝君若不信，現在離去，還來得及?！?br>書齋里靜了片刻。
沉香從爐中一縷縷浮起，燈火安安靜靜地落在書案、書架、青瓷茶盞上，將這間不大的屋子照得像人間某處尋常書房，偏偏越是尋常，越襯得他說出口的那句“信則入，疑則出”荒唐得近乎挑釁。
宋悠然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這樣說過話了。
她貴為三界帝君，眾仙神見她，要么敬，要么懼，要么兩者皆有，便是那幾位與她同列帝位的帝君，在她面前也不會用這種語氣。這人卻不一樣。他分明知道她是誰，也知道她一念之間便可毀了這間書齋，偏偏仍坐得穩，連眼神都沒有避半分，像是在跟她講一條再平常不過的規矩。
宋悠然盯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有膽子?！?br>陸南山也笑了笑，溫和得滴水不漏：“書齋開門做的是夢中生意，不是阿諛奉承的生意。帝君若要聽順耳話，只怕走錯地方了?！?br>這話比方才那句還更不客氣。
宋悠然靠著椅背，慢慢瞇起眼，眼底那點原本只算興味的情緒終于摻進了些許鋒利。她活了三萬年，什么都試過，最沒試過的就是被人用這種近乎規勸的語氣擋在門外。偏偏她骨子里又最厭煩別人對她說“不行”。
“不信就走？”她低聲重復了一遍，尾音微微拖長，像是在咀嚼這句規矩有多可笑，“陸南山，本尊若偏不走呢?！?br>陸南山看著她，眼底笑意不散：“那便只能請帝君先學會信?！?br>“若本尊學不會？”
“那這夢，帝君做不成?！?br>話落，書齋里的空氣像忽然凝住了一瞬。
宋悠然原本隨意搭在椅扶上的手指輕輕一抬，下一刻，一縷極淡的雷光已經在她指尖跳了出來。雷光顏色近乎混沌，細細一線，仿佛稍不留神就會散去，可它甫一出現，整間書齋的光線便像暗了一層，窗邊骨鈴無風自響，滿墻書頁嘩啦啦震動起來。
那不是尋常雷法。
那是天罰雛形。
是她執掌三界權柄之后，從天道本源中親手抽出來的一縷刑罰之意。別說這一間小小書齋，便是一方中等界域，挨上這一線，都足夠裂出百年都補不回來的傷口。
陸南山卻沒有起身。
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她指尖那縷雷光，隨即抬眸，竟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：“帝君何必動怒。”
“本尊沒有動怒?！彼斡迫徽Z氣很平，“本尊只是忽然想試試看，你這南山書齋，到底有多經得住嚇?！?br>她話音落下，指尖那縷雷光又亮了一分。
書案邊那只青瓷茶盞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細紋，屋角青竹的葉尖也開始簌簌發抖，連窗外原本被屏障隔開的亂流都隱約起了感應，在極遠處發出沉悶轟鳴。
陸南山終于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帝君若真想毀書齋，自然毀得掉?！彼Z氣仍舊不急不緩，像在跟她談天氣，“只是夢骨已起，書齋若毀，殘夢回流，帝君今日便不是‘做不做夢’的問題，而是‘會不會被自己神識反噬’的問題了?！?br>宋悠然眸光微沉：“你在威脅本尊。”
“在下不敢?！标懩仙綋u頭，“只是陳述后果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何況，帝君今日既然親自來了，想來不是為了毀我這一間破書齋，而是真想找點有意思的東西。若是如此，那便不妨按書齋規矩來。否則，你我都不痛快?！?br>書齋里安靜下來。
雷光還在她指尖輕輕跳動，將她指骨都映得冷白。宋悠然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人比她原先以為的更有意思。病懨懨的，像風一吹就倒，偏偏骨頭比誰都硬；明明已經被她逼到這一步，還是不卑不亢，連一句多余的軟話都沒有。
這樣的性子，若擱在三界里，早不知死過多少回了。
可放在這里，竟莫名順眼。
良久，宋悠然輕輕一笑，指尖雷光隨之散去，空氣里那股沉得發悶的威壓也一并消失。
“好。”她看著他，慢條斯理地道，“本尊就按你的規矩來。”
陸南山像是并不意外，只抬手將方才被威壓震歪的筆山扶正，輕聲道：“多謝帝君體諒?！?br>宋悠然被這句“體諒”說得差點又想笑。她懶洋洋地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語氣比剛才還更散漫：“既然要按規矩，那你現在便告訴本尊，如何才算信?！?br>陸南山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抽開書案最下層的木屜，從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簡、一支烏木筆，隨后將竹簡攤開在桌面，蘸墨落筆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早已將這一套流程做了千百遍。
“先立契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