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課1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林燦便在這院子里前后察看了幾番，甚是喜歡，尤其是后院的高臺，可一覽云棲寺全景，煙云繚繞似仙境。，全是林燦愛吃的：“嬤嬤，您做的飯菜很是可口。殿下愛吃就好。”齊嬤嬤應了一聲，便退身下去。“郡主姐姐，郡主姐姐。”，屋外響起一陣喧鬧，林燦放下筷箸開了門。，門外立著一個呆萌的小沙彌和一臉無辜的穆青。“姐姐，凈遠師叔說晚課要開始了，您得跟我去寺里。”小沙彌仰著頭，一本正經(jīng)道。，看看小沙彌，又抬頭望了望天色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轉身回了正屋。“穆青，掌燈。”，拿起一張素箋——紙上墨跡清晰，排得密密麻麻，竟是一份詳盡的課表：辰時習字，巳時誦經(jīng)，午后琴課，晚間講經(jīng)論道……“又一個文夫子。”，林燦無力地扶住額頭，幽幽嘆了口氣。，見她竟又坐下了，頓時急了。，伸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，一把攥住林燦的袖角，使著吃奶的勁兒往外拽：“姐姐，走嘛，快走嘛！師叔等著呢！”
林燦被他這笨拙又執(zhí)拗的模樣逗得大笑起來，方才的煩悶也沖淡了些，伸手輕輕捏了捏面前小人兒圓嘟嘟的臉頰：“小師父，告訴姐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彌休！”小人兒響亮地回答，隨即聲音又低了下去，帶著些羞赧，“師父叫我‘蹦豆兒’。”
“蹦豆兒？有趣，那姐姐以后也叫你蹦豆兒吧？”
“嗯，好！”小沙彌眼睛睜得圓圓的，很認真地點著頭。
林燦心里軟成一片，笑著站起身來。
齊嬤嬤已將火狐織錦氅衣捧來，她披上身，便牽起小彌休的手，往山下走去。
清心閣坐落在寺內一處僻靜院落。
此刻，閣內燈火通明，亮如同白晝。
門窗更是盡數(shù)敞開，夜風穿堂而過，帶著山間的涼意。
凈遠已換上灰白的棉布僧袍，盤腿坐在主位的**上，身前書案上攤開一卷《金剛經(jīng)》。
燭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，專注而平靜，如同一尊沉靜的玉雕。
“師叔，師叔！林燦姐姐到啦！”
小彌休歡快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寧靜。
他拉著林燦的手跑進院子，小臉上滿是歡喜。
林燦在階下停住腳步。
“穆青，帶蹦豆兒回去吧。這里晃的跟白天似的，門窗也大開著，橫豎出不了什么事。”她言語中帶著幾分譏誚。
穆青會意，應道：“好嘞。蹦豆兒，跟哥哥走，瞧瞧我新得的好玩意兒！”
說畢，牽起小彌休便往后院禪房走去。
院子里又安靜下來。
林燦仍立在臺階下，沒有挪步。
夜風吹動火紅的氅衣下擺，烈烈如焰。
“殿下，晚課時辰已到。”
凈遠清朗的聲音自閣內傳出，不疾不徐，如磬音回蕩。
“今日進講的是《大學》首章，所謂‘明明德’……”
“凈遠師父！”
林燦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穩(wěn)穩(wěn)地截住了凈遠的話，她的目光穿過敞開的門扉，直直地投向**上的身影。
“我九歲便拜在文仲夫子門下，諸子百家，四書五經(jīng)，一一涉獵研習。”她頓了頓，唇角微彎，卻無笑意，“可惜不是文曲星，未及恩師所愿，不曾有何長進…”
話音落地，她望著閣內靜坐如石的凈遠，輕笑一聲：
“不如，課業(yè)且放一放，先替我解些疑惑。”
說罷，林燦微微抬高下頜，提起裙擺，緩緩步入閣內。
“永安俊兒郎，不過兩個郝。”
她立在榻案旁，垂眸俯視著閉目誦經(jīng)的凈遠，刻意抬高聲量，繼續(xù)道：
“凈遠師父，與郝九郎——倒是真有幾分相像。”
那長長的睫毛，輕顫。
只見，凈遠緩緩放下手中經(jīng)卷，身子微微坐直，卻仍垂著眸子，不曾抬眼。
清心閣內，又陷入了一陣沉寂。
“殿下，識得九郎？”
他終于開口。
“不認識。”林燦在他對面坐下，側身倚著書案。
“不過，皇祖母曾說，郝太傅的壽宴上我應是見過的。”她似乎又回憶了一番，搖頭道，“不記得。”
凈遠聽言，緩緩抬起眸子，靜靜地望著她。
“呵——為了讓我答應與他的婚約，你猜送往南洲的畫像，有多少幅？”
林燦仿佛在說旁人的故事，頓了頓，繼續(xù)道：“看習慣了，就答應了。”
說罷，她偏過頭，迎上凈遠的視線。
燭光下，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里，倏然閃過一絲波動。
凈遠慌忙垂下眼簾，伸手取過書案上的佛珠，指尖微動，輕輕捻轉起來。
見他如此，林燦也不愿再多言。
她淺淺一笑，起身道：
“我來云棲寺，不過是討個清凈。那課業(yè)——能免便免了吧。”
說罷，轉身出了清心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