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舊約成空，寒院風雪

大靖景和三年，深冬。
雁門關外的寒風卷著黃沙，吹得關內邊城的窗欞嗚嗚作響，而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南，一處不起眼的平民小院里，韋綰正坐在矮凳上，細細縫著一方鴛鴦錦帕。
她今年十九，生得眉目溫婉，眉眼間帶著平民女子獨有的清秀干凈，指尖的針線細密，錦帕上的鴛鴦繡得活靈活現，那是她為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婿準備的婚物。
祖母坐在一旁的竹椅上，裹著半舊的棉褥，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心疼與愧疚，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著懷里那方泛黃的婚約紙。
“綰兒，再等等，再過幾日，你魏家的人就該來接親了。”祖母的聲音沙啞，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。
韋綰停下針線，抬頭笑了笑，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：“祖母，我不急，只要能嫁給他，等多久都無妨。”
她等這一日，等了整整十四年。
自五歲那年，祖母抱著她，與魏家老夫人在逃難路上定下娃娃親，她的心里，就裝下了那個只見過一面、小名喚作韓韓的少年。
她只記得，那時的小男孩眉眼英氣，雖年紀小，卻有著**子弟的挺拔，塞北的風沙吹在他臉上，也不見半分怯懦。祖母說，他大名魏韓，兩家是舊識，魏家老夫人感念當年祖母舍命相救的恩情，執意定下這門親事，說待孩子們長大，必成眷屬。
因著戰亂，兩家自此斷了音訊，直到半年前，魏家派人尋來，才重新續上這門婚約。可來人只說，魏韓與發小一同在西北邊境軍營任職，軍務繁忙，無法親自前來，婚期既定，便由魏韓的發小護送迎親，將韋綰送往邊境軍營成婚，待日后戰事緩和，再補辦盛大婚禮。
韋綰是平民女子，自幼跟著祖母過著清貧日子，不懂世家規矩，也從未問過魏韓的家世爵位，更不知他如今的官職模樣。她只牢牢記得婚約上的兩個字——魏韓，記得他的小名韓韓，滿心都是對未來夫君的憧憬，只當軍營男兒皆是這般身不由己，從未有過半分懷疑。
她家境微寒，陪嫁只有幾身粗布衣裳，一床祖母親手縫的棉被，還有這方繡了半載的錦帕，可她覺得，只要夫君待她好，粗茶淡飯，邊關苦寒，她都能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