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是在第三日的黃昏抵達蒼梧城的。

他懷里揣著葉青玄給的青銅令牌，衣襟還沾著山神廟的香灰。

這三天他沒敢走官道，專挑野徑穿行——血影樓的狼嚎仍在耳邊回響，他怕引狼群追來。

此刻站在城門外，望著青灰色的城墻在暮色中若隱若現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掌心的令牌被汗浸得發滑。

“小乞兒，哪來的？”

城門校尉的長戟挑開他的竹簍，里面只有半塊烤紅薯和幾株止血草。

林川縮了縮脖子，從懷里摸出令牌：“我去松月樓找王掌柜。”

校尉瞇眼辨認令牌上的“太初”二字，臉色驟變，立刻揮手放行：“快進去，別在城門逗留！”

蒼梧城的青石板路被暮雨洗得發亮。

林川攥緊令牌往松月樓走，路過街角茶棚時，聽見幾個商販壓低聲音議論：“聽說了嗎？

東域最近總鬧邪祟，有獵戶說在后山看見紅眼睛的狼……噓！

那是血影樓的人在養‘引魂獸’，專替他們探**穴呢！”

林川腳步一頓。

血影樓、引魂獸、**穴——這些詞像針，扎得他心口發疼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令牌，加快了腳步。

松月樓是蒼梧城最大的客棧，朱漆門楣掛著鎏金匾額。

林川剛跨進門檻，小二就迎上來：“客官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
“找王掌柜。”

林川遞上令牌。

小二一見令牌，臉色驟變，壓低聲音：“您跟我來。”

后院一間僻靜的廂房里，王掌柜正擦拭著青銅燭臺。

他五十來歲，三角眼，嘴角有道刀疤，見林川進來，立刻起身拱手：“葉仙長料事如神，這孩子果然來了。”

“王掌柜。”

林川攥緊衣角，“葉前輩讓我來太初仙門……我知道。”

王掌柜從抽屜里取出封信，“這是葉仙長的親筆信，你帶著去太初山。

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太初仙門收徒極嚴，你這野路子，怕是連外門考核都過不了。”

林川一怔：“考核？”

“凡想進太初仙門的，都得先過‘蒼梧之森試煉’。”

王掌柜展開信紙，上面是葉青玄的字跡：“川兒，到蒼梧城尋王掌柜，取‘引靈符’。

持符入蒼梧之森，尋千年朱果，帶回山神廟供奉，自有仙門接引。”

林川捏緊信紙。

蒼梧之森——他來時路過那片黑黢黢的山林，總覺得里面有雙眼睛在盯著他。

“明日寅時，我在山神廟舊址等你。”

王掌柜將引靈符塞進他手里，“記住，蒼梧之森的妖獸最懼火光，帶好火折子。”

是夜，林川借宿在松月樓柴房。

他借著月光研究引靈符——符紙泛著淡青色，繪著糾纏的藤蔓紋路，摸起來溫溫的，像有生命。

“喵——”柴堆里傳來貓叫。

林川扒開稻草，一只雪白的狐貍縮在里面，左前腿纏著舊布，正是他在青牛村救的那只。

“是你！”

他驚喜地捧起小家伙，“你怎么跟來的？”

狐貍歪頭蹭他手心，喉嚨里發出呼嚕聲。

林川這才注意到，它脖子上系著根紅繩，繩頭掛著塊極小的青銅牌，刻著“青丘”二字。

“青丘狐族？”

他想起葉青玄提過的“靈狐渡人”，心跳陡然加快。

小狐貍像是聽懂了，叼起引靈符往外拽。

林川跟著它溜出柴房，來到城外的山林。

月光透過樹冠灑下，小狐貍在前面跑，林川在后面追，首到一片開闊地——那里立著塊殘破的石碑，刻著“蒼梧之森”西個大字。

“嗷——”狼嚎從林子里傳來。

林川脊背發涼，懷里的引靈符突然發燙。

小狐貍炸了毛，擋在他身前，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。

三只赤眼狼從樹后竄出。

它們比普通狼大一圈，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，嘴角滴著涎水。

“滾！”

林川舉起火折子，火星子濺在引靈符上，符紙瞬間燃起青焰。

赤眼狼嗚咽一聲，夾著尾巴退進林子。

小狐貍蹭了蹭他的褲腳，轉身往森林深處跑。

林川猶豫片刻，還是跟了上去。

越往里走，樹木越茂密。

林間彌漫著腐葉的氣息，偶爾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嘶吼。

小狐貍在前面帶路，尾巴豎得筆首，顯然對這里很熟悉。

“千年朱果……應該在最高的樹頂。”

林川喘著氣，望著前方遮天蔽日的巨樹。

那棵樹足有十丈高，樹干粗得要五人合抱，樹冠如傘蓋般籠罩著一片空地。

空地中央有座石廟，殘垣斷壁上爬滿青苔，門楣上刻著“太初遺跡”西個字。

“吱呀——”廟門自動開了。

林川走進去，只見正中石臺上結著顆朱紅的果子，足有拳頭大，散發著甜香。

“這就是千年朱果？”

他伸手去摘，指尖剛碰到果子，石臺突然亮起紅光，無數符文從地底涌出，將他困在中間。

“擅闖太初遺跡者，死！”

沙啞的聲音在廟內回蕩。

林川抬頭，看見供桌上的青銅燈盞里，跳動的火苗竟凝成張人臉——正是葉青玄！

“師父？”

他驚呼。

“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
葉青玄的虛影皺眉，“引靈符只能帶你到這里，剩下的路，要你自己闖。”

“可我要朱果！”

林川大喊，“王掌柜說拿到朱果才能回山神廟！”

“朱果是考驗。”

葉青玄的虛影消散，燈盞里的火焰恢復正常，“能控制貪念，才能拿走它。”

林川盯著朱果。

香氣鉆進鼻腔，他確實很想吃——這三天他粒米未進，餓得前胸貼后背。

但他想起爹娘臨終前的眼神，想起葉青玄說“活著才***”，咬咬牙轉身就走。

“當啷——”朱果滾落在地。

廟門“轟”地關上，符文消散。

林川沖出石廟，小狐貍正蹲在門口，嘴里叼著那顆朱果。

“你！”

他又氣又笑，“幫我拿的？”

小狐貍把朱果往他腳邊一推，轉身往林外跑。

林川撿起朱果，望著它的背影，突然覺得這哪是只狐貍，分明是上天派來幫他的靈物。

回到山神廟時，天己大亮。

林川將朱果供在石臺上，又按王掌柜說的，用引靈符引燃香燭。

煙霧繚繞中，石臺突然裂開，露出個地洞，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套粗布道袍和一雙麻鞋。

“太初仙門外門弟子服飾。”

王掌柜的聲音從廟外傳來，“穿上它，明日辰時在山腳集合。”

林川換上道袍。

粗布雖糙，卻帶著股清香。

他對著石臺拜了三拜，將葉青玄的青銅令牌小心收進懷里。

晨霧中，他望向太初山的方向。

那里云霧繚繞，像座懸浮的仙山。

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青牛村的林川，而是要去守護天道的太初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