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人從馬車上拖下來的時候，膝蓋磕在侯府門前的青石板上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。
可我沒有出聲。
在青樓待了七年，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不要在疼痛的時候叫出來。因為你叫得越慘，看戲的人就越高興。
“蘇姑娘，到了。”押送我的婆子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，便像扔一件貨物一樣將我扔在了侯府門口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頭頂那塊燙金的匾額——安平侯府。
好大的氣派。
好熟悉的地方。
七年前，我蘇醒就是從這里被送出去的。那時候我只有十一歲，被塞進一輛破舊的馬車，連夜送到了江南。我至今記得那個夜晚，我扒著車窗回頭望，看到侯府的大門在我身后緩緩關閉，像一只合上眼皮的巨獸。
而送走我的人，是我的親生父親——安平侯蘇伯彥。
理由很簡單：蘇家需要一個女兒送進宮里選秀，而我的嫡妹蘇婉兒體弱多病，怕經不起選秀的折騰。我這個“多余”的嫡長女，就成了最好的棄子。
可他們又不愿意讓我簡簡單單地消失。那樣太浪費了。
于是他們把我賣進了青樓。
不是最下等的窯子，是江南最有名的醉仙樓——賣藝不**的那種。因為他們需要我學一身才藝，學一身“本事”，萬一哪天用得上了，還能再把我拉回來利用。
你看，多精明的算計。
送走一個女兒，換來的銀子供蘇婉兒吃最好的藥、請最好的大夫。而我呢？我在醉仙樓里學跳舞、學彈琴、學怎么伺候人、學怎么在男人的注視下保持微笑。
七年。
我學會了三十六支舞，其中最驚艷的一支叫“霓裳羽衣舞”，據說整個江南沒有第二個舞娘能跳出來。我靠這支舞，成了醉仙樓的頭牌，讓無數達官貴人為我一擲千金。
可我也學會了另一件事——怎么在茶水里下毒，怎么在香囊里藏藥，怎么讓一個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。
醉仙樓的媽媽是個聰明人。她知道光有美貌和才藝是不夠的，在這個世道上，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美人，就是砧板上的魚肉。所以她私下里教了我很多“額外”的東西。
我學得很好。
好到媽媽后來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敬畏。
七年后，蘇家終于想起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