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村賣祖屋那天，門剛打開，隔壁邱瘸子就拄著拐沖過來，把一把鐵鍋鏟硬塞進我懷里。
他喘得像拉風箱，眼珠子發紅，張嘴第一句就是：
“記住了，今晚灶里要是自己熱了，鍋馬上扣上。外頭誰喊餓，都別答應。你要是應一聲，明早鍋里熟的就是你。”
我當時就想把門再關上。
不是因為他這話多嚇人。
是因為他說完這句，我家那口廢了十幾年的老灶，里頭像是有東西輕輕頂了一下。
01
我爹頭七才剛過，周有財就給我打了三個電話，催我回來，說村里修路，順帶做收儲，我家這座祖屋剛好能賣個整價。簽個字，拿了錢，省得總空著爛掉。
我本來也沒想留。
這破地方，我十歲搬出去以后，就沒怎么回來過。小時候嫌窮，長大了嫌麻煩。前年我媽也沒了，家里就剩我爹一個人守著這座破宅子。臨咽氣前，他躺在醫院那張鐵床上，眼都快睜不開了，還死死攥著我手，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“周衡，咱家灶不能動。”
我當時只當他糊涂了。
一個人都不在村里住了，誰還守著口破灶過日子。
可這會兒，我拖著箱子站在院門口，懷里抱著邱瘸子塞來的鍋鏟，再看正屋西墻邊那口老灶，心里忽然有點發毛。
灶是土灶，灶臺裂了幾道口子，鍋圈都銹黑了。上頭落著一層灰，墻角還掛著半張舊蜘蛛網。按理說，這玩意兒早該冷透了。
可我剛才分明聽見，里頭響了一下。
很輕。
像誰在里翻了個身。
“你聽見沒有？”邱瘸子壓著嗓子，頭往灶那邊偏了偏，“今兒不是鬧著玩的。封灶夜，誰家灶自己醒了，誰家就要出事。”
我皺著眉看他：“什么封灶夜？”
“別問那么多。”他拐杖往地上一杵，聲音發急，“記住就行。天黑了不許開火，不許借鹽，不許應門。誰在外頭喊餓都不許答應。灶要是自己熱了，你就拿鍋蓋死死扣住。天不亮，別去扒灰。”
他說完又湊近了些，嘴里一股陳年旱煙味。
“尤其是借鹽。誰來借都不許給。”
我剛想問一句，為啥偏偏是鹽，巷子里就有人喊我。
“周衡！到了啊？”
我扭頭一看，是周有財。
他穿著件藏青夾克，手里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