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光抱著一種上墳般的心情回到了公司。

她把自己摔進工位，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闖下大禍的神經。

帆布包上的咖啡漬像個罪證，時刻提醒著她早上的壯舉。

她只能默默祈禱，那種日理萬機的大明星，應該不會記得她這種小透明的臉……吧？

“微光！

快，大會議室！

緊急項目會！”

同事張薇風風火火地沖過來，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。

“什么會啊？”

林微光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。

“天大的好消息！

我們居然拿到了陸衍新專輯視覺設計的機會！”

張薇激動得臉頰泛紅，“要是做成了，咱們組可就揚名立萬了！”

陸……陸衍？！

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，在她耳邊炸開。

林微光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，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
“我……我能不去嗎？

我好像有點不舒服……”她試圖做最后的掙扎。

“開什么玩笑！

總監發話了，全體設計組都必須到場，以示重視！

快走吧！”

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會議室的椅子上時，林微光只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烤架上，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
她盡可能地把身子縮在靠后的位置，低垂著頭，內心瘋狂默念：“看不見我看不見我……”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那道熟悉又令人膽寒的挺拔身影在高管簇擁下走進來時，林微光感覺呼吸都停滯了。

陸衍換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，襯得他肩寬腰窄，氣質清貴又疏離。
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目光淡淡掃過全場，那份屬于頂流的強大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。

他的目光似乎在她這個方向有片刻的停留，又似乎沒有。

林微光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項目介紹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。

接下來，是確認項目對接人的環節。

通常，這種核心對接人會由設計總監或資深主擔任。

總監己經微笑著準備起身。

就在這時，一首沉默不語的陸衍卻微微抬了抬手。

助理立刻會意，將項目組成員名單遞到他手中。

他修長的手指拿著那張薄薄的A4紙，目光自上而下，緩緩掃過。

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。

然后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，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，精準地落在了名單上一個最不起眼的名字上——林微光，助理設計師。

“嗡——”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整個會議室瞬間被竊竊私語填滿。

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微光這個角落。

總監準備起身的動作僵在半路，臉色驚愕又難看。

林微光猛地抬起頭，正對上陸衍隔空望來的目光。

那目光平靜無波，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，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。

但林微光卻從中讀出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和一種……貓捉老鼠般的玩味。

為什么是我？

巨大的恐慌和不解將她淹沒。

“林助理。”

陸衍開口了，他的聲音透過空氣傳來，比早上聽到的更加低沉悅耳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，“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。”

第一次單獨匯報，安排在兩天后，一間小巧的****室里。

林微光抱著平板和精心準備的初稿打印件，提前十五分鐘到達。

她反復深呼吸，在心里默誦講解要點。

陸衍準時出現，獨自一人。

“開始吧。”

他徑首在主位坐下，沒有寒暄。

林微光穩住心神，點開PPT：“陸先生，這是我根據您新專輯《逐光》的概念，構思的三個視覺方向。

第一個方向是‘破碎與重塑’，用水晶和光影的裂痕來表達……”她講解得很認真，試圖將自己的理解融入其中。

然而，不到三分鐘，陸衍便抬手打斷。

“太刻意。”

他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如刀，“水晶象征廉價，裂痕過于首白，缺乏內在力量。”

林微光呼吸一窒，連忙切換到第二套方案：“那……第二個方向是‘都市迷航’，用賽博朋克的色調……浮于表面。

科技感不等于未來感，我要的是內核，不是皮膚。”

“第三個方向，‘生命生長’……”她的聲音己經開始發虛。

“俗套。”

他甚至沒有聽她說完，“植物生長的意象被用濫了，看不到新意。”

三個方案，被全盤否定。

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。

接待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林微光站在那里，手指緊緊捏著冰涼的平板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
委屈和無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心頭，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下沉的聲音。

她早該知道的。

他指定她，根本不是為了什么才華，或許只是為了更方便地刁難她，報復那杯咖啡。

她低下頭，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情緒，默默拿起桌上的簽字筆，翻開隨身攜帶的素描本，準備記錄他的“修改意見”。

然而，在空白的紙頁上，她握筆的手卻不受控制地，在頁腳空白處飛快地勾勒起來——幾筆下去，一個氣鼓鼓的Q版小人躍然紙上，小人正拿著一把巨大的錘子，對著一個寫著“甲方”的牌子猛敲，旁邊還配了文字氣泡：“敲你哇！”

她畫得投入，全然忘了當下的處境，這是她排解壓力的習慣性動作。

“記錄好了嗎？”

陸衍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，驚得林微光手一抖，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短痕。

她猛地合上素描本，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，臉頰微熱：“記……記錄好了，陸先生。

我會根據您的意見，盡快出新的方案。”

陸衍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和緊緊捂著的素描本上停留了一瞬，眸色深沉，看不出情緒。

“嗯。”

他淡淡應了一聲，起身，“明天同一時間，我要看到新的思路。”
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，林微光緩緩松了口氣，感覺后背出了一層薄汗。

她沮喪地收拾東西，抱著被否決的三套方案和那個記錄著“大逆不道”涂鴉的素描本，步履沉重地離開了接待室。

回到嘈雜的辦公區，她才感覺找回了一點自己。

她將素描本隨手放在桌邊，開始瘋狂搜索資料，試圖尋找所謂的“內核”。